公後N日

「XXX和其他5人今天生日。祝他們萬事順心！」隨著手機的震動，畫面跳出了這則訊息通知。

跟平常的通知不一樣，因為XXX不是別人，是我阿公，但這也沒什麼特別的，特別的是，這是他「過身」後的第一個「生日」。

我點開通知，往下翻著你的貼文動態，出現的是之前常去宮廟的叔伯們給的祝福，再來是阿姨、舅媽、表姊等親戚分享的動態回顧，有成為了N年朋友的動態、學校活動的動態、出去玩的動態、宮廟活動的動態、以前做餅的動態跟歷年家庭聚會的動態。

看著看著，不免露出一抹微笑。這個帳號不是你創的，你的手機還是按鍵型手機，更不用說「劃臉書」──或許你甚至不知道臉書是什麼──以及，過農曆生日的你根本不會知道今天是你國曆生日吧？

側身躺在床上划著…划著…這段時間和你有關的回憶也逐漸浮現…繼續划著…越趨立體，越趨清晰…

「哈囉！哈囉！」看著大家因守靈呆滯的眼神邊和大家打招呼，似乎沒有想像中瀰漫的悲傷氣氛，要不是每個人手上不停凹著紙蓮花和元寶，外加旁邊放著來自各處的花籃，看起來就和平時一樣，只是前一天沒睡，只是大家同時沒睡好。

「你阿公說難過可以，難過一下就好。」媽媽似乎看出我的疑惑，阿姨們也因為多了個人開始聊起天來，「阿你先去跟阿公打招呼。」媽媽接著說。

「阿公，我轉來啊！」我接著舅舅點好的香跟你通話。

「爸，XX回來看你，你欲保庇伊較緊交女朋友餒！」舅舅說道。

「阿公，我轉來陪你啉茶啊！」我在心裡這麼說，你在照片裡笑著回應。

打完招呼，媽媽叫我泡咖啡給阿公喝，說阿公的早午餐時間到了，順便泡給大家喝，前一天守靈大家都沒什麼休息，需要其他的刺激，不管是咖啡，還是回憶，又或是這段期間發生的種種瑣碎…而這些瑣碎，將不斷穿梭、交織，在當時、現在，和未來。

為了紀念，我記錄。坐在阿公平常泡茶的客廳，開起電腦，打開文書軟體，將縈懷阿公的阿嬤寫下，將心繫阿公的阿姨、舅舅、舅媽寫下，將牽掛阿公的孫子們寫下…將這些關於你的回憶寫下，將那些你不在後的思念也寫下。

大姨看我在寫東寫西，問了我「告別式那天要不要寫篇什麼？」。

我想，但我擔心沒辦法做到，擔心我們之間所擁有的不過一粟，擔心我們之間的種種過於日常，以致這樣的紀錄顯得可有可無…擔心這樣的可有可無裡，找不到你的存在…思索怎麼開頭、怎麼結尾，怎麼紀錄、怎麼呈現…

幸運的是，一粟，一粟，一粟…你的一粟，我的一粟，他的一粟…他的一粟，聚在一起，就變一束，一束，再一束，我的擔心變得多餘，這些一粟，這些瑣碎，自動在這空間延綿交織、拼貼，然後成形。

「阿咖啡怎麼喝完了？是你喝的嗎？」一個阿姨看著少一半的咖啡向身旁的姊妹問道。「沒有阿，還是那是阿公喝的啊？」另一個阿姨撇了一眼隨口回應，「嗯？阿公怎麼可能會喝！」。

後來，因忙碌阿姨點了便當，說給阿公吃雞腿的，這樣比較好拿。隔天要訂早餐的時候也是，在拿早餐時，總會記得留一份「好拿著吃」的雞腿套餐在旁。

吃到一半，舅舅來問晚飯的事，確認要給阿公吃飯的時間，要對時辰，阿姨們回「沒關係，剛剛有先吃點心了，不會那麼早餓。」。

…

…

…

都是一些瑣碎的事，但我把它記下。

寫著寫著，不時和進出的人索取各自擁有的一粟…

阿嬤說這幾天睡得很好，像是鬆了一口氣，並稱讚最後幫阿公換上的卡其色西裝有多好看、換裝有多順利、往生時有多整潔。「那個西裝穿起來真的是太～好看了！」阿嬤皺著眉讚嘆。

大姨跟我說阿公過世後的故事。「我們在燒腳尾錢的時候，你表弟就跟我們說那個鼎爐有移動的痕跡，我去看，欸！真的跟前一天晚上位置不一樣餒！」大姨說話時眼神都亮了。

二姨跟我說我們這些孫子都很勇敢。「你們怎麼都敢發那些紀念的文章阿，我每看一次你們新發的文章我就流淚一次餒…」然後在幾天後拿著自己想了好幾天的文章給我們看，「你覺得怎麼樣？這樣可以嗎？幫我看一下怎麼樣…」二姨沙啞的聲音透漏著懷念。

媽媽跟我說這幾天其實很平靜。「本來以為會很忙，但所有事情都意外的順利。」同時揭開阿公神秘的一面，「你阿公都算好了，前幾天開始就不太吃東西，很多人死掉後身體放鬆會流出排泄物阿組織液，你阿公什麼都沒有！」大姨在旁邊再加強，「真的『一點』都沒有！」。接著補充阿公穿西裝的故事「那套西裝本來都穿不下，但那天幫他穿衣服，超級順利！扣子、拉鍊什麼都剛剛好！就像早算好的！」媽媽佩服道。

四姨跟我說阿公開始沒反應的時候，他們姊妹們怎麼測試。「看胸腔有沒有起伏阿、嘴唇有沒有微顫、喉結有沒有滑動，但那個反應微弱！所以我們也不確定，就拿衛生紙蓋在上面確認，看真的沒有動才『阿，真的走了』，大家才開始處理後面的事」，中途還穿插著玩笑，說著會不會是三層式衛生紙太厚、太重，阿公吹不起來，四姨瞇著眼笑著。

小阿姨邊凹紙蓮花邊說著小姨丈去載表弟回家的事。「你阿丈齁，去學校載XXX回來，阿等不到人就先打給我，然後就突然哭了，害我也跟著哭了！」這時大家一人一句，說著阿嬤家的男生都比較愛哭，小阿姨雖然笑笑的，但眼睛依舊腫腫的。

當大家說舅舅很會講幹話時，舅舅幫大家下了結論。「爸（阿公）也是很會說話啊！我那是遺傳到他！」阿嬤接著幫忙補充，「他（阿公）真正敖講話，遇著政治人說政治話，遇到生意人說生意話，遇到社會人說社會話！」舅舅在一旁邊聽邊笑。

哥哥跟我分享他前幾天回來看阿公時拍的照片。「吃飯的時候XX（女兒）問我怎麼少一個阿祖（曾祖父），雖然他都在旁邊看大家吃飯，但都會數現場誰在誰不在…」哥哥邊說邊紅了眼眶。

姊姊懷念之前阿公騎著野狼125載他跟哥哥兜風的回憶，坐在硬梆梆的油桶上，被阿公手臂環繞的感覺。「小時候自己迷迷糊糊，都會把私房錢塞不見，阿公就會問我不見多少，然後塞錢補給我…」伴隨著姊姊吸鼻子的聲音，妹妹接著說「阿公也給我們錢，因為之前當了班上的模範生！」。不過弟弟覺得這麼說不太正確，「什麼給錢，是阿公要跟阿嬤說要給他們錢，然後明天阿嬤給他們一千元！」。

說著說著，一粟一粟逐漸匯集成一束一束，越來越多的故事加入，聊的內容也從近期發生的事帶我們回到更早之前，也回到更小之前。

舅媽在社群軟體上分享的照片帶我們回到以前常要幫忙糕餅生意的時候。照片裡阿公沾著麵粉的手正忙著把麥芽糖和麵團混合，下一張則是阿公咬著口香糖比「YA」，旁邊是放著早已成形的三牲、壽桃和紅龜。姊姊感嘆以前因好奇鳳片、大餅和牲禮的製作，從觀看到亂入，「即使很忙，阿公仍不厭其煩地教我，還幫我補救做壞的成品…長大以後我總是想幫你多做一點，如果可以我願意再次分擔你的工作…」說著說著，臉頰再次泛起紅暈；常動手做食物的妹妹想起阿公會多秤餡料，讓他們挼來玩家家酒；貪吃的弟弟想起以前做糖塔剩下的邊角料，說「阿公喜歡看我吃，他就很開心！」；不常回阿嬤家的弟弟則對佛手造型的糕餅印象深刻，著迷於阿公的手藝。過程中，一個保持沉默的妹妹默默吐出一句「想再看到您那慈祥的笑容」，很幽微地，隱隱穿插在此起彼落的回憶篇章裡，雖然沒被注意到，卻和以前撿木材、燒火、曬竹簍和蒸籠、裝袋、送貨的點點滴滴交織在一起。

聊著聊著，阿姨們和舅舅也跟著回到小時候。「零用錢你阿公小時候就這樣了，我們去戶外教學的時候他都會給我們！」其中一個阿姨說道，另一個阿姨則補充「廟裡熱鬧的時候你們阿公也會買炸雞腿給我們吃！」似乎在向孫子們表示你們的經歷我們也同樣有過的驕傲。甚至開始講起搬到現在這裡做餅的故事，中間還兼養豬的過程，「那時候三姨比較壯，他就把豬的後腳抓起來，你阿公就『唰唰！』把豬的蛋蛋割掉，小阿姨就拿著一碗藥酒幫豬的傷口抹藥。」阿姨們邊講邊示範起抹藥的手勢。「那時候家裡還做餅，幾乎包辦了一個人從生到死的所有儀式，油飯啦、之前還有短暫用過春捲皮，除了包粽子其他什麼都會做。」聊的內容不同，飛舞在空中的手勢也隨著改變。

最後，甚至翻起黑歷史。「以前阿，我們不太喜歡XXX，之前有一次就看到他小孩便當裡面有雞腿，好像是三姨還是誰就很氣，跑去把他的雞腿吃掉…還有一次他們來我們家跟你阿公談事情，那個態度我們就不開心，那時候他們車子停外面，是誰跟你舅舅就要拿那個螺絲起子去刺他們輪胎…我就在另一邊幫他們把風…」阿姨們跟舅舅開始還原當時的情況，當時都是誰做了哪些「蠢事」。「你媽那時候不知道跟我在吵什麼，你阿公看到，剛好手邊有柚子，就直接朝我們丟過來啊！」舅舅突然插上一句，抖出了當時最常和他一同惹事的夥伴。「後面（院子）不是有放木頭嗎？你阿公還會叫舅舅自己去挑棍子來給他教訓！」阿姨不甘示弱地回應。「我跟你說，你挑那種爛爛的木頭你阿公反而更生氣，你就要找那種上面還有釘子沒拔乾淨的，你阿公根本也打不下去。」你一言，我一語，彷彿現場又多了幾個小朋友在「答喙鼓」。

後續的幾天儀式，我持續蒐集著一粟粟短篇隨筆，編織成一束束長篇故事。

我也繼續記著和你有關的種種。「啊？你們會準備點心給他哦？」伯公得知這件事後，每天早上都會過來打招呼，泡茶來給你喝，有天晚到，還是因為跑去買有名的菜丸要給你吃，撲了個空又繞去另一頭買有名的麵包。還有不確定要叫什麼稱謂的親戚──可能是舅公──和你的朋友們在聊，要燒個「美女塔」給你做伴。

或許我本身是相信靈魂的，大家也是，不願遺漏任何蛛絲馬跡，反而發現更多阿公的痕跡。弟弟說阿公變成蜻蜓回來看大家，豎靈用的沙盤出現阿公走過的痕跡，一群人聽聞全放下手邊的事，跑到祭壇看停在象徵阿公的紙人頭上的蜻蜓，趴在地板上試圖看清留在沙上的痕跡。「一般昆蟲不會喜歡百靈膏的味道，他還停在旁邊，一定是阿公回來了！」、「那個沙子根本沒人動，怎麼可能突然有線（痕跡）出現，一定是阿公回來了！」大家不斷指出阿公回來的證據。

在這期間，阿公也開始在儀式中跟我們互動。

不知為何，只需要女兒、孫女在場的女兒旬儀式一直通過不了阿公的允許，一直不願意給聖筊，道士問了幾個問題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直到大姨突然叫大家出來，想說阿公可能要看到大家，就跟以前一樣。只要有活動，就會自己出來亂走，看看大家是不是到齊了？有誰沒回來？最終，也證實了大姨的猜測，阿公確認大家都有回來，才心滿意足地給了三個聖筊。

期間，我們也聽阿公的話，哭一下就好，我們有聽話。但好像太聽話了，大家聊著跟你有關的事，不小心聊得太興奮，笑得太大聲，還被要求戴口罩，或是進到屋內聊，聊著你對各種事情的神機妙算，包括提前用行動告訴大家，事後又不帶給大家麻煩，甚至留下一堆線索提供大家在摺元寶、蓮花時的話題。像是一堆神秘的數字，都跟9有關，你的生日在9月，離開的歲數是9的9倍，離開的日期是29號，還有離開的時間在下午一點二十（13:20），告訴我們你知道我們1320，一生愛你…其他人不知道，我們的「猖狂」，源於對你的思念阿！後來大家改用別的方式，分享著彼此對你的思念，妹妹率先做了影片，我寫了文章，弟弟發了動態，舅媽分享著各時期的照片，阿姨也把想說跟你說的話貼上來…

然後，到了最後一天的告別式。我們決定共同上演一段戲碼，由最早出生的哥哥和作為長孫的弟弟主演，我當編劇，寫了大家要給你的一封信。怕你聽不懂，前兩天還彩排了幾次，用台語呈現，不過依你喜歡到處走來走去看大家在幹嘛的習慣，說不定早就被你發現？又或是像大姨說的一樣，你回來跟阿嬤聊天？──難怪阿嬤那幾天都很晚才睡。

「總之，就算你提前看見，也想像不到現場演出時會是什麼樣子對吧？」隨著哥哥低沉的嗓音響起，我也開始想東想西，開始跟你聊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以免聽完這段演說我的眼淚跟著宣洩而不可收拾…

「折衛生紙是你阿公的工作，他睡不著的時候都會起來折。」看到我們把衛生紙分開折好後阿嬤這樣說。

「好想再一次跟阿爸吵架，因為那時候的阿爸是如此有元氣。」和阿姨們聊天時阿姨這麼說。

「說我會講話也是遺傳到你阿公啦。」跟大家話唬爛的時候舅舅這麼說。

「這幾天回來都會想說阿公是不是還坐在那個專屬位置。」站在門外看著圓桌旁空位的哥哥這麼說。

「阿公都知道天氣會怎麼變，每次都很準。」望著灰色天空的姊姊這麼說。

「國小上下學最喜歡阿公載，都會停在雜貨店買飲料跟零食，然後都會說『只有這一次，不能給阿嬤知道哦！』。」經過雜貨店時弟弟這麼說。

「以前同樂會要煮火鍋想要蝦子，有跟阿公說，但講太少次了所以忘記，但在當天還是能夠變出來。」在準備午餐時妹妹這麼說。

「阿祖！我回來了！」跪在地上大聲呼喊的三歲姪子這麼說。

「怎麼少一個阿祖？」吃飯時數著人數的三歲姪女這麼說。

因為你不在，所以一直想到你，回來的時候、吃飯的時候、相處的時候，還有離開的時候，圍繞著關於你的話題，充斥著關於你的回憶。

但你又無處不在，天氣變冷的時候想到預測精準的你，吃魚蝦的時候想到一早出門去魚塭的你，看到一旁老舊的機車想到載著我們偷買零食飲料的你，拿到滿分想到會拿錢獎勵我們的你，吃飯時會到處巡邏看少了誰的你，看到紅龜、發糕跟糖塔的時候想到忙進忙出的你…甚至連一張衛生紙、一杯熱茶、一個空位，都有你的身影。

聊得越多，聽到的故事也越來越多，雖然故事的主角不是你，卻因為你讓故事更加完整…偷吃雞腿的故事、刺輪胎的故事和丟柚子的故事，現在來看，或許不是什麼光榮的事蹟，但卻充滿和你的回憶。

今天，是你的告別式，中間十天，我們想你。也如你所想的，大家都回來了，而且很熱鬧。我想，平常就會到處巡視有沒有缺人的你應該都有看到，同時也盡力參與，不然也不會在「女兒旬」的時候叫大家集合才給聖杯，不會忙著和以前的親人朋友見面時還特別變成蜻蜓回來看大家，不會特別留下一堆痕跡讓大家發現…

今天，是你的告別式，但並不是真的告別，而是用不同形式繼續與我們相伴。今天，是你的告別式，我們用你留下的時間收尾，也是回應你當初開的玩笑。今天，是你的告別式，我們1320，阿公，我們，一生，愛你。

在這過程，伴隨著不均勻的呼吸聲和吸鼻子的聲音，以及偶而因演說內容激起的笑聲──當然，伴隨著哭聲。原來，「破涕為笑」是這種反應啊？

接著，放起了江蕙的《家後》。阿嬤在主持的引導下緩緩開口…

有一日咱若老，找無人甲咱友孝～
我會陪你，坐惦椅寮，聽你講少年的時陣，你有外摮～
吃好吃醜無計較，怨天怨地嘛袂曉～
你的手，我會甲你牽條條，因為我是你的家後～

這幾天，一直盡量維持穩定的阿嬤，最後也在唱到「因為我是你的家後」一句時潰堤。

「阿嬤家的男生真的都比女生還會哭。」在等待去殯儀館的途中妹妹這麼說。仔細想想，二姨丈、小姨丈在一事還沒開始前就在拭淚，爸爸也說儀式過程要喊「阿爸」時哽咽到發不出聲音，哥哥連平常看到阿公常在的位置空著時都會紅了眼眶，弟弟也在聽到阿嬤唱歌時「失守」。

「你知道嗎？這幾天發生的這些事？」在殯儀館我拿著香跟你分享，同時約你之後找完老朋友後，有空可以來找我喝茶。我再跟你分享這段期間又發生了那些事，可能在玩遊戲的時候大家約你一起參與，可能在發生爭執的時候找你當裁判，也可能你跑到誰的夢中跟他聊了什麼、做了什麼，然後我們再向你抱怨什麼時候才輪到自己…

…

…

…

看著照片，想著當時發生的種種，這段期間又多了哪些跟你的互動呢？妹妹的作文寫著跟你有關的故事，或許至今仍在練習如何面對；弟弟的動態放著和你有關的照片，旁邊寫著「想你了」三個字；舅媽和阿姨也不時分享著與你有關的紀錄，在各個與你有關的節日…

或許我也該不時紀錄一下，之後才能隨手拈來和你有關的記憶。

關掉手機，打開電腦，點開文書軟體…「噠噠噠」…「噠噠噠」…

「XXX和其他5人今天生日。祝他們萬事順心！」隨著手機的震動，畫面跳出了這則訊息通知。

跟平常的通知不一樣，因為XXX不是別人，是我阿公，但這也沒什麼特別的，特別的是，這是他「過身」後的第一個「生日」。

我點開通知，往下翻著你的貼文動態，出現的是之前常去宮廟的叔伯們給的祝福，再來是阿姨、舅媽、表姊等親戚分享的動態回顧，有成為了N年朋友的動態、學校活動的動態、出去玩的動態、宮廟活動的動態、以前做餅的動態跟歷年家庭聚會的動態。

看著看著，不免露出一抹微笑。這個帳號不是你創的，你的手機還是按鍵型手機，更不用說「劃臉書」──或許你甚至不知道臉書是什麼──以及，過農曆生日的你根本不會知道今天是你國曆生日吧？

側身躺在床上划著…划著…這段時間和你有關的回憶也逐漸浮現…繼續划著…越趨立體，越趨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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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