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先生隨口聊起李商隱的名詩《錦瑟》:「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然已惘然。」
歷史小說家高陽認為《錦瑟》是李商隱晚年所作,置於自編詩集三卷之首,兼向令狐綯、滈父子輸誠。因當時惘然,曾對令狐綯頗有怨懟之言,如今悔悟不惘,餘生仍顧念與令狐氏三代交誼,並稱頌令狐父子青雲直上,盼令狐父子盡釋前嫌,隱隱有託孤之意。高陽之說是否正確,尚待學界討論,但看似詮釋《錦瑟》頗為完整。對我來說最難的是「藍田日暖玉生煙」一句,玉如何生煙?高陽認為藍田生玉為兼頌父子,藍田日暖風薰,風和日麗草木潤,望之「生煙紛漠漠」,草木潤是由於玉在山。日暖又有天子眷顧之意,祝福晚輩令狐滈日後必為廟堂之器。「藍田日暖玉生煙」另一說典出「藍田生玉,良玉生煙」,可望而不可及,為李商隱對半生追求功名卻不可得的感嘆。舊詩詞學問真大,一句詩有好幾種看似合理的詮釋,即使未必讀懂詩句,多知道一點文史掌故總是好的。
我和先生談了一陣,翻翻幾本書,雖對《錦瑟》多瞭解一點,但對全詩的理解依然如霧中看花,朦朧飄渺,似真似幻。沒讀懂《錦瑟》我毫不沮喪,反正黃庭堅亦不懂,我對《錦瑟》的理解與大詩人差不多,讀不懂一首詩還很開心,這倒是少有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