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家庭聊聊

應該是最近在跟同樣有原生家庭傷痕的友人聊天，看著她努力想掙脫、擺脫原生家庭帶來的負面影響和心理創傷，過程中我也重新對我自己的部分有了一些新感受。

2023年10月初，我姐提議要來一趟家族旅遊，雖說如此，出席成員並非全員到齊，但僅有我姐姐夫、她妹妹夫加上我爸媽，浩浩蕩蕩一行也6人，一台6人座車剛剛好。

路途上可以感受到大姐依舊很想成為炒熱氣氛、帶動氣氛的人，除了開車的--姐夫，幫忙看路的--副駕小幫手阿吉，剩下都是無任務者XD但我爸媽的人設也算是無堅不摧，爸爸就愛在那邊指揮東、指揮西，講些大家不想聽的老調重彈、掃興的「xx地方我以前就去過了，那也沒什麼blabla」等等，媽媽則是一貫的緊張，沒有念佛唸出聲就很不錯了。

我跟我姐有時拍拍short，然後她是主要的DJ，但很可惜車上和她一樣聽K-POP的人應該只有姐夫XDDD所以沒辦法聊啥，然後她無法把老爸碎碎念的話當耳邊風（或是覺得自己有阻止的必要/可能），最後氣氛就是變得有些尷尬，結果她直接在車上講出「好險這種場合一年一次就夠了」什麼只是不希望有遺憾之類的，就，換我尷尬了。

雖然我會珍惜與家人相處的時光，但我也沒有到覺得跟爸媽出去很輕鬆、很好玩的程度，很多時候都是在修煉、告訴自己他們無法改變，今天既然我要做這件事，就有需要承擔起相對應的肩膀，反之，就請保持距離吧；當我聽到這句話時，應該是我姐受不了了所以想把情緒丟出去，結果整車的人會接的人都接到（我爸應該很快就丟掉了所以沒差），聽了以後讓我很不舒服，有種小時候媽媽硬要安排家族旅遊結果過程因為小孩吵鬧或迷路等各種意外造成了很不愉快的結束的回憶回來，我覺得很糟，想了幾秒後決定這不是我最初要出門的結果，「我要創造我自己此次的家族旅遊體驗」，我的內在這麼說。

接下來不管逛什麼、吃什麼、走到哪個景點，我選擇在自己能量ok的時候與他們做互動，其餘的部分把注意力放在這個沒來過的地方探索，小吃、古厝、市集、店家的推銷、天上的雲、車站、公共藝術裝置⋯⋯我都覺得很有趣，拍拍照、發現貓的喜悅、想上廁所就找到廁所的如願以償都很棒，就算老爸總是不合群，自己想去哪不講一聲就自己走自己的，但對於已經下好決心的我，這都不能撼動我的目標。

後來跟我爸走到一座公園，裡面有個盪鞦韆，我很想坐上去，看老爸好像也有興趣，剛好位置也夠大，就叫他一起，於是就有了兩人坐盪鞦韆的畫面。當下有我們都是小孩的感覺，看他的表情覺得很開心，我自己也很開心，這就夠了，我知道，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我有了屬於我自己在這段旅程最棒的回憶。

回顧與我差不多歲數的上一輩，普遍人因為大環境不佳，生活不易，為了生存他們常常被迫在童年時期就急速長大，有些人心裡應該還是很渴望一個完整的童年，而不是在該無憂無慮玩樂的時期，開始擔心家裡生計、無法安心上學或必須放棄自己的夢想，提早面對社會，只為了讓弟弟妹妹能上學、減輕家中負擔。有些人或許認為長大就長大了，人都是要長大的，但對於有些人卻無法完全放下，有缺憾的童年成為他們心裡最軟的一塊，隨著時間推進沒有空去處理，再者就是有心無力，已經不知道要怎麼處理，未曾消失只是被擱置。

我們小的時候，我爸就訴說過自己很小的時候（可能還沒上小學），父親就離世，我叔叔更是連父親的面都沒見過的遺腹子，家中剩下我奶奶，而她在12歲以前唸的是日本小學校，只會日文，後來改朝換代，她也沒有繼續就學，老實說，我想不到當時她要如何靠一己之力，養活自己與數個孩子，也因此，我爸就是那個年代眾多一夕之間要被迫長大的人之一，過去每當他提起自己悲慘身世的時候，都會忍不住哽咽，對我們說著「我沒有爸爸了」（不僅是再也享受不到父愛，在那個年代沒有爸爸的小孩十之八九會被欺負或看輕），但講著講者不知怎的總是會提起我們現在這個世代很幸福，還不懂得好好珍惜blabla⋯⋯瞬間轉換說教模式，聽了很多次以後就漸漸知道爸爸下一句要說什麼，爸爸有時也因此惱羞成怒，傳統父親的地位被挑戰吧，然後就會暴怒大吼，結束這一回合。

或許也是因為知道他的故事，對於他常常最多就是憐憫之心，隨著年歲增長，也能理解為什麼他不懂得與我們相處，忘了是小學幾年級，某天在餐桌上，只有我與爸爸對坐，其他人在屋子裡流竄，一旁的電視在播什麼也沒印象了，我看著爸爸，決定講出我想過的話：「爸爸，我們很愛你喔，為什麼你不愛我們呢？」當下我爸整個愣住，遲了幾秒之後說：「我 沒有不愛你們啊」，得到這種回答的我見獵心喜，立刻追問：「那你為什麼總是這麼兇？為什麼不對我們好一點？」爸爸語塞，沒有冠冕堂皇地講說因為我們不乖或是成績不好的理由，過了幾秒後說出的話確切我現在想不起來，但好像是有盡力表達自己會努力的，當時的我覺得很滿意，應該是對自己滿意。（雖然後來他生氣還是忘記然後我們還是會被打www）

我媽對我們小孩的期盼很實際，打小她就灌輸了我們「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思想，但這並非空穴來風，知識確實是翻轉階級的力量，只是生活技能這個其實也很重要，但被她弱化了就是，以至於我國一要升國二的時候才自己一個人搭公車，然後下錯站，身上錢還不夠，幸好我身處的地方是鬧區，很容易找到人求助就無事化解，其他生活上遇到大大小小的蠢事真的也是講不完XDDD

她也很強調我們每個人都要上大學，這是她對我們最基本的要求，但如果以現在的情形做後設的話，一家四個小孩，老大香港演藝學院碩士，老三到美國夏威夷念碩士，如今已成功移民至加拿大，老四去英國念碩士，就只有我長年停留在她的最低標準XDDD無論如何，她已經算是大大的成功了，但她並不會滿足，對，不是滿意是滿足，這邊指的不是學業，而是成家生子的部分，牽涉層面更廣，就下略1萬字了，等哪天有想到要寫再說。

關於我媽對孩子的最低標準，同樣源自她童年到少女時代的成長歷程，外婆家在九份，為什麼寫外婆不寫外公呢？很簡單，我沒看過我外公，但外公好像比爺爺活得久一點，不曉得是我媽上高職還是畢業後過世的？那年代的男人壽命普遍都比女性要短一些，更別提我外公還是做高風險職業－－礦工，用生命風險換收入養家，外婆家的經濟稍稍比爸爸那邊好一點點，可是若以外婆生了六、七個孩子來說（確切是七還是八的樣子，那年代都會有幾個早夭、來不及長大的孩子），整體狀況也就那樣。

但據母親説，她未出嫁時外婆從不讓她做家事，洗衣煮飯打掃等等基本在她童年時並非標配，似乎是到外公去世之後，她們姐妹會一起翻山越嶺去買賣東西，扛著、背著東西要走好長的山路，當時的她覺得好辛苦，腳走到起水泡，會在心裡偷偷抱怨為什麼外婆都不叫大哥去做（台灣女性普遍都是在重男輕女的家庭觀念下長大的），也因為家裡兄姊妹眾多（之前一共多少男的我不確定，但後來只剩下大舅舅，其他全是阿姨），女兒裡排行老三的她，和前兩位姊姊類似，都讀到高職的程度就必須放棄升學去工作賺錢（舅舅理所當然可以繼續升學），供應家中支出、更小的姐妹們生活與讀書，對她來說，有好多想做的事情也一併被埋葬了。

所以，我們（三個女生）從小（好像3歲還4歲）就開始學鋼琴，當時並不知道為什麼要學，但是鋼琴聲聽起來很舒服，我並不排斥，身為職業婦女的媽媽，家庭工作多頭燒，也沒有餘裕解釋讓我們理解，當到國中一年級還是二年級以後，大姐首先發難表示不學了，當時稍微鬧得有點不愉快，才完整得知若非家境不允許，媽媽小時候多想學鋼琴，即使如此，最後連我與妹妹的鋼琴課也差不多在同一時間停止了，將未能實現的遺憾寄託在孩子身上的這條路，這件事還只是其中之一。

游泳、書法、美術課，要升上國中前的暑假美語班等等，當時母親不惜重金，去借錢、去標會就是要讓小孩子能夠學才藝，我弟因為是男生，游泳、書法之外，還有學跆拳道，不知道是什麼當年男孩子的標準配備之類的XDDD但也沒印象他最後上了多久才停止不上的，有一段時間我都會跟他走路送他去上課，走在路上也曾疑惑媽媽怎麼從來不起心動念讓我們女生去上，可是當時年紀小，不曉得跆拳道到底是什麼，就也不了了之。

至今回頭想想，滿感謝媽媽願意栽培的，讓我們多方嘗試，即使最後沒有變成鋼琴家、書法家、游泳選手、美術家，但我想她在童年時讓我們培養的興趣，還是成為了最營養的沃土，然後，她帶我們去看舞台劇，這，無意播下了種子，多年之後在我姐的心裡發了芽、生了根，默默的長成一片花園，然而為了我姐想念戲劇系這件事情所引發的家庭革命，又是另外1萬字先略過了。

呼～寫到這裡好累，有機會再繼續，很多事真的是需要一點時間，尤其對於情緒權威的人來說更是，謝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