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記錄】我看的第一部條漫作品

更新於 2024/10/12發佈於 2024/10/12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翻找手機的圖片，發現2021年期間儲存的一部中國女性製作的短篇漫畫。驟然想到，這是我第一部看過的條漫作品。當年我開始瀏覽微博，旨在吸納中國女權的觀點，閱讀女權博主的文章。不記得怎的，大概是轉發或留言提及，總之我看到這一則分享女性科學家短漫的帖文。微博可上下滑動閱讀長圖，這篇短漫裁剪成幾部分，以便讀者閱讀、轉發、儲存，分享給更多人閱覽。

這部漫畫採用條漫的形式，講述一個立志成為科學家的年輕女性的成長故事，指出中國女性成為科研人員途中經歷的性別歧視，鼓勵女性堅定目標，擁抱科研夢想，開創中國科研的發展道路。從內容可見，這是一部宣傳漫畫，以輕鬆閱讀的圖文漫畫形式，介紹「中國青年女科學家獎」及其部分得獎者。

畫面表現

漫畫短小而精巧，作畫穩定，少有崩位，色調清新明亮，看得流暢舒適。我初次使用手機閱讀落落長長的條漫，對這種新穎的表現形式感到驚喜。畫格可有有無，畫面與畫面之間的連接，呈現出更豐富多樣的變化。手法看似簡單，但內在技巧可以很高深。初次的驚鴻一瞥，使得我對條漫有了良好的第一印象。

漫畫描繪的成長故事，畫面如何表現時空轉換是一大難題。在推進故事的同時，怎麼讓讀者感知到時間的流逝、空間的轉換？角色造型和場景的變化，放置時間符號等常見手法皆有，而這部漫畫善用條漫的特色。畫面由上而下，過場流暢自然，勾勒出女性一步步邁向夢想的足跡。漸變的冷暖顏色暗示了主角的心境。在恰當的時機加入的對話框，瞬間使得讀者獲取訊息。讀者注意力集中在這一畫格，周邊放置時間符號，讓讀者辨識主角所在的時間線。

主角是脫離男性凝視的女性形象，服裝寬鬆舒適，符合人物性格。畫面是清新可愛的風格，但是故事背景寫實，呈現出中國社會的特色。其中最顯眼的是，女男統一褲裝的中學校服。我十分羨慕中國女性讀書的指定制服是裙裝，而非限制行動、沒路用的校裙。穿著裙子做事在太不方便、太討厭、太噁心了。我打從中學後就沒穿過裙子。

女科學家與性別歧視

雖是接受資助的宣傳作品，但是女性意識非常突出。女性言說的女性故事，聚焦在女性身份，道出中國女性成為科學家所遭遇的困境。故事背景的中國社會，預設給女性一條看似舒適、實則危機的道路：女性不被鼓勵從硬實力方面改變世界、改造社會，而要心甘情願做個社會性別女人。女人的發展被打壓，成績被貶低，人格被羞辱。若然女性背離社會女人的身份，「逆天而行」，進入專屬男權的領域，便會遭受無數的性別歧視。

主角小雅出生於中國，在求學階段起，便遇到數之不盡的性別歧視話語。這些話語使用科學、客觀、理性等字眼包裝成「事實」與「真相」，以求女性安守「本分」，走著社會女人該走的道路。漫畫列舉所謂的「科學研究」，譬如證明男人理性、女人感性，男人比較喜歡機械，女人比較關注人像。這些廣為流傳的洗腦話術，有了權威的背書，說服力倍增，使得許多人深信不疑，自我約束。漫畫鼓勵女性勇於抵抗性別歧視，避免被性別主義洗腦，而是堅持自己所選擇的道路。

女性榜樣的重要性

故事主角走上這一條艱辛道路，不理會外界的厭女聲音，堅持追求夢想，朝著科研之路發奮圖強。除了個人頑強的意志，也因女性榜樣帶來的力量與勇氣。女性選擇對抗男權社會的女性命運，過程中或有猶豫、迷茫的時候，裹足不前，不知如何是好。這個時候，前人的經驗和成功故事，便起了激勵的作用。同為女性，前輩面臨同樣的困境。她們曾遇過的難題，我們同樣遇到了。原來，我們並不孤單。前輩們一路走下來，照亮了後人的道路，驅散了迷霧。一代又一代成功女性累積的經驗，值得我們參考。因此，女性榜樣、女女傳承是女性中心故事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女性勵志故事設置的女性榜樣，必然是女性身份。

主角在中學時看到瑪莉·居禮的畫像，激發起成為科學家的決心。瑪莉·居禮是第一位獲得諾貝爾獎的女性，是女性反抗性別歧視的標誌性人物，暗示了故事主角將會面對的性別歧視問題。當主角被男權壓迫得無路可走，快要掉進絕望的深淵，深處援手是她的偶像——王小雲。這部分點明漫畫主題，宣傳中國青年女科學家獎，羅列多位成績斐然、表現卓越的中國女科學家。從瑪莉·居禮到韓喜球等等女性科學家，串連起一代又一代女性科學家的命運。基於同為女性的身份，共享相同的經驗和感受。

漫畫的局限性

儘管這是反對性別歧視的漫畫，但是漫畫存在一些刻板印象。故事的女老師、女同學都是帶有裙子、馬尾之類的女性化符號。主角考進數學系，大學同學都是短髮樸素的中性形象，展示了主角是與別不同的女性，男人堆裡的一點紅。如果放在女性接受教育不久的年代，那可以作準。可是，部分曾是數學系學生的讀者表示，她們學系的性別比例較為平均，甚至出現女多男少的現象。就讀數學系的大學生清一色是男性，是錯誤的性別刻板印象。性別以外，她們指出數理生穿白色大袍，是人們對理科生的刻板印象。基本上，科研人員不穿白色大袍。部分讀者批評，漫畫鼓勵打破女性刻板印象，卻重現了另一種刻板印象。

作為官方宣傳漫畫，故事結尾擺正國家的位置，強調了國家的貢獻。女性的成就與貢獻，跟國家意識形態掛鉤，符合中國的主旋律，是中國男權的特色之一。當國家需要女性勞動力，女性力量和智慧，便鼓吹打破性別壁壘，為國家作出貢獻。女性是國家的一份子，個人取得的成就也歸入國家，共享榮譽。政治先行，主題單一，限制了漫畫的表達。不過，這是免費的宣傳漫畫，此乃宣傳漫畫的特點，還可接受。

漫畫的收結，從女性故事擴展至全部人類命運，激勵人們追求夢想。可是，手法存在爭議，故事主題變了質。試圖向所謂宏大的人類議題靠攏，實際上，暴露漫畫格局之小，對女權議題的偏見：女權只是人權的一部分。旁白言說「了不起的你、我、他」選用泛指人類的「他」，而非代表女性的「她」。這個「他」字特別刺眼，顯然缺乏女性意識。目前的中文語境下，「他」既可代稱全部人類，也可專指人類男性。女性要麼加入稱為男人，要麼被排除在外。這樣一部反對性別歧視的女性漫畫，沒有必要涵蓋全部人類。畢竟，只有女性能夠獲得中國青年女科學家獎，男性不能。既然如此，為什麼故事結尾硬要包含根本不應該存在的男人呢？這一筆是何等的畫蛇添足，破壞了前面女性本位的完整敘事。

題外話，關於「他」、「她」、「TA」之爭尤多，我的做法是優先採用「她」凸出女性，避免女性隱身。若有男人便標明出來，女性在前，男人在後：她/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