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光返日派對(回憶)
斑斕的派對燈光與酒精的暖意交織著,試圖驅散冬夜的刺骨寒氣。玻璃杯清脆的碰撞聲、偶爾爆發的歡聲笑語,將平日裡嚴謹肅穆的研究中心大廳,強行渲染成一個浮華喧鬧的社交戰場。電子樂輕快地流淌著,混雜著紅酒的醇厚、香檳的氣泡聲和精緻點心的甜膩香氣,堆砌出一場刻意營造的歡愉假象。
夏知律像一個異步執行的孤立程式,獨自站在角落的陰影中,手中握著一杯透明的白開水,冷靜地掃視著人群,彷彿在審視一組邏輯混亂、充滿冗餘的數據集。這種強制性的社交活動從未列入她的優先級清單。這場以「團隊凝聚力」為名義的聚會,在她看來,不過是低效的資源浪費,侵佔了原本應該用於推進研究進度的寶貴時間。
霓虹燈光在她深邃的眼底折射出細碎的彩色光點,卻無法點燃她的一絲興致。人們過度展露的笑容、毫無營養的耳語、程式化的寒暄,都化為無意義的背景噪聲,既隨機又冗餘,毫無實質的資訊含量。她的思緒早已飄離這個喧囂的現場,默默在心中倒數這場被強制排程的社交義務剩餘時限,好盡快返回實驗室處理那組尚未完成的數據模型。
突然,一道如同錯誤指令般刺耳的聲音撕裂了整個派對的喧囂。
她本能地抬眼,只見一個踉蹌搖晃的身影闖入場地中央,手中高舉著一瓶已經喝了一半的烈酒,腳步虛浮不穩,像是隨時可能徹底崩潰的演算法。
是傑瑞德,她的前男友。
「知律!嘿,大家都看看啊,我們偉大的夏博士光臨現場了!」他將酒瓶指向她的方向,眼神渙散中帶著一種黏膩的執拗,聲音異常高亢,毫不掩飾譏諷與怨毒,像是刻意要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清楚聽見他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個字。
「我他媽的真是瞎了狗眼,居然想跟這個……『生物』談戀愛!」他癲狂地大笑著,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迴盪:「結果呢?哈哈哈!連接吻像在執行系統命令,上床還得他媽的提前設鬧鐘提醒!你們說說看,這像什麼?這不就像是一台沒有裝載感情模組的冷血AI嗎!」
派對的氣氛像是被惡意程式碼強行入侵的系統,瞬間從虛假的歡愉崩塌為一片死寂的壓抑。一瞬間,整個場面彷彿被某個隱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舉在半空中的酒杯靜止了,笑容凍在嘴角僵硬了,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自動追蹤演算法精確控制般,齊刷刷地轉向了場地中央:那個醉醺醺地舉著酒瓶的狼狽男人,以及他正惡意指向的那個女人。
「喂,傑瑞德,你喝多了,差不多行吧…..」有人低聲勸阻,卻如同無效的註解,被系統自動忽略。
傑瑞德根本沒有任何停下來的打算。他又搖晃了幾下手中的酒瓶,大口灌下幾口剩餘的烈酒,接著咧開嘴笑得像個沉溺於破壞快感的瘋狂駭客,開始將兩人之間那些私密的過往經歷放大、扭曲,赤裸地拋灑給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們的夏博士完美得根本不像人類?理性、冷靜、精確得像台超級電腦!哈!」他掃視四周,像是在索求認同,又像在享受掌控全場焦點的優越感。
「告訴你們吧,這種人根本就沒有心!她懂個屁感情!根本不懂!」他的聲音尖銳得幾近變形,再次指向她,「她不配和人類在一起!她只配跟AI機器作伴!沒人受得了這種怪物!」
沉默凝固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的喧囂隔絕在外。有人尷尬地低頭猛灌飲品,有人視線飄忽,有人裝作對食物格外感興趣,更多的人則抱持著好奇、憐憫,甚至不加掩飾的期待,偷偷觀察夏知律即將做出的反應。
她依然靜靜地站在原地,神情毫無波動,握著水杯的手指穩如精密儀器,沒有絲毫顫抖。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她緩步上前,沉穩而優雅地穿過自動為她讓開的人牆,一步步走到了場地中央。她的眼神如冷光般掠過傑瑞德,沒有怒意,沒有輕蔑,沒有任何情感,像是在冷靜審視一段嚴重錯誤的失敗程式碼——無需修補,無需調試,只需徹底刪除。
「我很抱歉,曾經嘗試與人類建立關係。」
她的聲音平靜、清晰、冷冽,不帶一絲情感波動,像一道以最高權限寫入核心的阻斷指令,封死所有潛在錯誤的執行路徑。彷彿某個臨界閾值被瞬間觸發,整個會場頓時陷入絕對的噤聲狀態。
傑瑞德臉上原本癲狂的獰笑僵住,雙唇徒勞地開合,卻發不出聲。酒精帶來的虛假勇氣像是被強制卸載的無用程式,取而代之的是混合著尷尬與愕然的停頓,如同一個正在高速運行的程式突然遭遇致命錯誤,徹底崩潰。
夏知律沒再看他一眼,轉身離去,步伐穩健優雅,好似這場鬧劇只是微不足道的系統干擾信號。她的背影冷峻挺拔,宛如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火牆,徹底隔絕身後所有探究的目光。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深處,那凝滯得令人窒息的的空氣才開始緩慢地重新流動起來。
「……天啊,她怎麼能……這麼冷靜?」
「你忘了嗎?就是她直接讓傑瑞德丟掉了首席研究員的重要位置,連專案主持人的職務也被徹底撤銷了……」
「聽說他已經不只一次在公開場合被她毫不留情地打臉了吧……」
「唉,傑瑞德是失控了沒錯,但是……夏博士這反應也太……嚇人了……讓人感到害怕耶……」
「不然你以為『冰雪女王』、『AI原型機』這些外號怎麼來的?她根本……」
低語如終端病毒般迅速蔓延,試圖填補這鬧劇留下的裂痕,卻更像是為系統崩潰後的空白,塞入無意義的垃圾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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