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誒誒小齊哥!」趙紹明好不容易抓著齊思然某個休息的空擋,立刻從屋簷翻進窗戶,在齊思然還未從驚駭中回過神來前,他就急吼吼的像倒豆子一般霹哩啪拉的說:「小齊哥!你可知道、不對、你見過了嗎!那個人——」
「......不是,你這樣讓我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齊思然深吸了一口氣,放下差點打翻得好茶說:「說吧,又怎麼了,是啥八卦讓你這樣興奮?」「哎呦,不說不知道,讓你一聽嚇一跳!」趙紹明喜孜孜的坐到齊思然邊上,也沒管他皺沒皺眉、同不同意,就吃起了面前的小點,一邊吃還一邊說:「就小高、你這幾天看過小高嗎?哎呦呦、一個刑部侍郎誒、刑部侍郎!這般文武雙全的人,你可知道、你可知道,他最近收了一個俊俏的不行的俠客當參軍誒!又高又帥、臉上白白淨淨,看起來瘦瘦長長的,但你可知道,我那天,摸了把他的二頭肌,我去!!小高可真會享福......」「怎麼啦?誰喊我啊?」
下一秒,當事人就笑吟吟的推開齊思然包廂大門,身後就跟著一位身著黑衣裝束的男子,齊思然不由得多看了幾眼,果真是玉树临风、器宇轩昂的模樣。他低垂著眼眸,跟在小高身後亦步亦趨,小高要坐下就幫他拉椅子、小高要拿卷宗,就從肩上的布包裡掏出來,端給他、小高要吃點心,就從還在瞳孔地震的趙紹明手裡搶食。
怪不得趙紹明如此熱血沸騰,齊思然故作鎮定地看著高聿,左耳聽著他滔滔不絕的講述近期的官員暗殺案件,右耳則盡責地將一切都過濾掉,臉上依然帶著他那招牌的、和藹可親的笑容。
要是此刻還有其他人,比如陸岱剛或是穆文昊,就不難分辨,此時齊思然的笑容,並非普通的親切微笑,而是陸岱剛都將之稱為『姨母笑』的笑容。
「......就是這樣的。」高聿講的有些口渴,又倒了杯茶,發現茶壺空了,還沒發句話,就被謝祈淵一把拎起茶壺,下樓搞熱水去了。
「小高啊,不介紹介紹你這位......」
「喔他啊,他是我最近收的私人參軍,他叫謝祈淵北方人,那天我在路邊小攤販吃東西遇見的,眼見還挺有眼緣,他也想討個生計,我們就一拍即合啦!」
「喔......」齊思然心不在焉的觀察著謝祈淵拎著茶壺,慢悠悠走回來的身影,見他步伐輕盈,應是輕功了得,雖聽說是『俠客』,卻儀態不凡,其走路姿態反倒讓他想起穆文昊——有種身上有武藝,卻極力收著不使人察覺的感覺。
「這位小哥,我們可以怎麼稱呼你?」齊思然等對方落座後,便笑瞇咪地問。
「啊?」謝祈淵看了一眼高聿,獲得後者鼓勵性的眼神後,才說:「叫我祈淵就好了。」
「喔那這位祈淵小哥,你好你好,在下齊思鈞,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叫我小齊。」
「你好。」謝祈淵拱拱手,表示知道了。
高聿看看謝祈淵,再看看對面一臉惶恐,正在望天望地裝沒事的趙紹明,還有滿臉不懷好意的齊思然,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頓時拔高了幾個音說:「小齊你該不會是剛剛我說了什麼都沒在聽吧?」
「怎麼會呢怎麼會呢,我可是很專心的可以一心二用呢!」齊思然也毫不避諱的説:「你說的那幾個案子,我也有聽說了,朝中可是傳的沸沸揚揚,人人自危呢。」
「就是!」高聿一聽就來氣:「你説,我好好的查案,金吾衛插什麼手!還把我兵權給封了。」
什麼?金吾衛插手?齊思然心裡一驚,但面上可不敢有所動搖,以免洩漏自己剛剛完全沒在聽的事實,他正想找的話頭讓高聿再說說金吾衛的事情,就瞥見一直沈默的趙紹明直勾勾盯著正在倒茶的謝祈淵。
他扭頭去看,只見謝祈淵挺直背桿,單手拉起茶壺,褐色的茶水順著壺嘴流出,最後一滴茶水落入杯中後,便俐落的收起壺嘴,輕放下茶壺,捧起茶杯前,還轉動了一圈杯緣,才抬手淺抿了一口。
整套動作乾淨俐落,流暢無比,常人絕對是無法察覺的,齊思然只覺有種莫名的違和感,他和趙紹明對看了一眼,趙紹明也沒解釋,只是移開目光,齊思然也決定先按下不表,事後再問明白。
「但金吾衛......大多是太子提拔的人,你的意思是太子插手這件事嗎?」
「八九不離十吧,金吾衛甚至把文書都搬走了,我今天帶的是我讓祈淵去偷出來的。」
「偷?」齊思然疑惑:「從哪偷?」
「還能是哪?當然是金吾衛那兒偷回來的啊!」
齊思然瞪大了眼,看著幾卷文書,小心翼翼的把他們再包回布包裡說:「咱今天這事...可得小心了。」他定了定神,繼續說:「那接下來呢?你有什麼想法?偷偷接著查?你要知道,這件事就算查出了真兇可能......」可能也拿對方沒辦法。
「我知道,但若不能找到、或是制止對方,豈不是讓太子的勢力更加壯大。」
「確實。」齊思然沉吟了會兒說:「你告訴過其他人了嗎?」
「尚未。」
「那好,這事有必要也讓何宰相還有陸岱剛知曉,現在拔了你調兵的權力,下次可能就是陸將軍了。」此處的陸將軍,指的是陸岱剛父親。陸家世代在朝為將,此時的陸將軍任職為鎮北大將軍,尚在北邊鎮守邊境,陸岱剛則在穆文昊受封親王後,被穆文昊抓去當自己的親王府參軍。
「好,那我們分頭行動吧。」高聿點點頭,忽然看向趙紹明道:「明明最近可能你要辛苦一點了。」
「啊?」趙紹明猛的抬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跟著久澄的時候,想請你幫忙多看著點小齊,最近局勢混亂,我想著你可以幫忙保護他。」
「啊?不是?這難道不是陸岱剛的工作嗎?」
話音剛落,趙紹明就被齊思鈞掐了一把大腿肉,疼的他差點尖叫出聲。
「我瞧你一直盯著謝祈淵,是看出了什麼名堂嗎?」
雖然嘴上抱怨,但趙紹明還是乖乖護送齊思然回家,等高聿和謝祈淵的身影離開視線範圍,齊思鈞立刻逮著機會追問。
「就...也不是什麼大事,」趙紹明轉轉眼珠子說:「就那倒茶和飲茶手法......」
「像是宮裡的人。」齊思然接過話道:「我起初也覺得有點熟悉。」
「痾,這我倒沒發現,」趙紹明尷尬的說:「我是覺的他轉茶杯的手法,倒像是江湖上那些專門煉毒者的行為,他們平日擅長下毒,因此也很提防他人下手,在不知道對方會下什麼藥的狀況下,會先服用一些萬用的解毒丹,但他們喝之前還是會習慣性的去摸食器邊緣是否有下藥的痕跡。我自己有個朋友也是煉毒者,他剛的做法......挺像我那個朋友的。」
齊思然只覺呼吸一滯,不自由主的停下腳步,但他也只是頓了幾秒,就繼續舉步向前。
「不去告訴小高嗎?讓他提防著點?」
「我想過小高為什麼要突然收了一個參軍,他雖然武藝不算太好,但在這京城中能讓他用武之處也不多,他要是真的缺參軍,早就跟我們提了,怎會在這個節骨眼突然請了一個參軍?還是個來路不明的傢伙。金吾衛是什麼地方,是想偷東西就偷得到的地方嗎?」齊思然微微仰起頭,看著已經日光微暗的京城,萬家燈火通明,貌似一片祥和之下,卻是一團洶湧無比的漩渦,他嘆了口氣,繼續邊走邊說:「小高出生平平,能走到今日刑部侍郎的職位,全是靠自己走過來的,他突然有此作為,想來有自己的理由。」
「是嗎?」趙紹明搖搖頭說:「這我就瞧不明白了,我不懂這些官家彎彎繞繞的心思。」
「這和官家心思有何關聯?」齊思然好氣又好笑的說:「你才是,小小年紀苦練這番輕功、獲得咱們韜的賞識,成為他的貼身護衛,也不可能是隨隨便便得來的吧?」
一聽這話,趙紹明反而是小嘴一扁道:「你還説這事,穆文昊才不需要我這護衛呢,我根本是他顧來給久澄做保母的好吧。」
「你說是就是囉,但你覺得誰都能做久澄的保母嗎?你沒點幾斤幾兩穆文昊也不可能給你這般重要的任務。」
趙紹明一聽這話,反而有些訝異的眨眨眼說:「你們真的知道為什麼穆文昊非要顧個人來保護唐久澄嗎?」
齊思然腳步一滯,看向趙紹明的視線裡多了幾分試探:「我曾經問過文昊,但他沒回答我,我認為久澄在文昊心中有一個特殊的地位,只是我一直沒看明白那個特殊地位,究竟特殊到什麼地步?」
本來他以為文昊也許對久澄有別樣的心思,因此才對各家王公侯爵、鄰國公主的求親毫無興趣,但自從他看到文昊和千影山庄凌雁翔的互動後,這樣的猜測瞬間就被推翻,唐久澄的身份反而又成了一個謎。
然而提出這個問題的趙紹明也沒有打算解釋下去的意思,只是低下頭說:「我就知道。」
「算啦,我對文昊這個人還是有信心的,他不會做出傷害我們的行為就好。」齊思然聳聳肩,對於穆文昊他向來沒有多餘的猜忌,「好啦,送到這就好了,回宮去顧久澄吧,今夜我記得是輪到他當差。」
「送到這?」趙紹明望着眼前的古橋集市,心說:這兒不是你齊家宅院吧?話還未問出口,就見橋上有人朝他們揮手,他定睛一看,頓時心中瞭然。
「好吧,既然有陸參軍做護衛,那我顯然是有點多餘,先走啦。」
齊思然笑了笑,也不反駁的拱手道:「謝成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