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婦人八十幾了,戴著斗笠身材矮小而伶俐,
在大門口側樹蔭下席地擺著自種的幾樣蔬果,
每天一早都見她在撕地瓜葉,約莫七點半左右會進來於飲水機裝上兩瓶開水,上個廁所,
與我打聲招呼後才又回去做生意,
伊都喚我一聲少年耶,我也會回她一聲阿姨,
兒孫各有家業,只是不知老伴在否?
伊就如似阿母如似諸多鄉村婦人一樣,
從少年做到老做到不能做,
從不知什麼叫做享清福,也許像她這般的腳健手健頭腦清楚的過日,便是享福了。
老大哥七十幾了,仍應聘作外頭植栽養護的工作,也是瘦小精幹型,和和氣氣而憨厚,
認識他也有六七年了,在這裡大夥兒像來自天南地北齊聚在大雜院裏頭營生,
往往只知人不知名姓,打個招呼,說句不痛不癢的早啊、吃飽沒、下班囉、下雨囉、
真寒真熱諸如此類的相見口頭禪。
有個單位例行三天兩夜的考察(旅遊),把機車棚停到滿格溢位了,
當我正在喬出機車準備回家時,老大哥也一身汗濕的回來簽退。
---外頭真是熱啊!
他豬肝色的臉混雜著資深的斑點,一直不變的笑容可掬,剛從冷氣房裡出來的我,
並不覺得有那麼熱不可當,黃昏了吧,他遞給我一條芭蕉,彼此說聲再見。

午餐吃到一半,有個老婦來洽公,
承辦都回去了,她是走路過來的,
只好請她先在會客廳稍作休息,行動些許遲緩,
直客氣的說抱歉打擾了。午休時間一律關燈關冷
氣,我把那台早已登載為報廢品的電風扇轉向她
身處吹,她連忙說不用不用。
這一餐我點了雞腿、雞肝、竹筍、秋葵,
吃的津津有味而飽足而仍如往常趴桌午休,
氣溫實為悶熱,不一會兒感覺有風往我這送,
我斜眼偷瞄著,原來是她悶不吭聲又把電扇挪向我這兒吹來了。
識者都說你們真好,能在冷氣房裡辦公,她是個嬌小的土地代書,是前鎮長的妹妹,
奔走四方多年,精明幹練不在話下,從小鎮到這兒,算來也認識十多年了。
多年來我流的汗也不少,也受過傷流過血,真只是討口飯吃而已,從未鑽營想過錦繡前
程,粗活也好,卑躬屈膝也罷,沒想去爭甚麼一口氣,實為於清貧中一路過來,
只求一份問心無愧的溫飽,能維持一個家。
母親往生後,才發覺我再也不窮,甚至覺得自己富有了,當我把悲苦愁怨漸漸釋懷漸漸
放下,當知有果必有因,造因必成果,緣起必滅,人間人,人間事,
人間物皆是無常為幻相,於是我知足了,寡欲即為富人。
辦公桌前坐一整天端視電腦螢幕,其實比做工還損,難怪做過鐵工的小朱坐不住,
他雖偶而回歸主位鎮殿也是蜻蜓點水不會超過十分鐘,然後又帶著隨身的檳榔雲遊四海
去也,而我與服務台小姐就不得不成為他的分身,廣渡眾生了。
2019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