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喜歡給年輕的男牙醫看診,戴上橡膠手套後的指節稜角分明修長,讓人想順著掌心線條一路纏綿上去。偶爾眼睛骨碌亂轉,見他口罩外露出的雙眼好看,拉長的眼尾輕輕搭著睫毛,專注地看你、你的牙。嘴是一個人撇除下體外最私密的場域,裡面有舌頭、有唾液,再仔細些,還能明白你上回吃了哪些東西,留下什麼味道。
於是醫生叫你張開就張開,「來,啊——」「啊——」,那是歡迎他人進入自己最明確的邀請,展現一切健康的,紅潤的,或許有點瑕疵的。然後醫生就放進來。你那麼乖,他說什麼話你都聽。
他叫你忍一下,你就攥緊拳頭忍一下,「很棒喔。」醫生在耳邊低語,像和小孩講話溫柔。
「這樣會痛嗎?」「這裡呢?」醫生手裡拿著工具來回試探,你嘴巴張著,說不出話,只能從喉嚨發出一點似是而非的音調。「那我們開始囉。」嘴裡開始發出動靜,有東西在裡面拉扯,神經一片死寂,一下、兩下……,鐵盤上傳來清脆的鏘啷聲,他從你身上拿走了什麼,嘴裡某個角落突然就空下來。「好,結束了。」
最後,醫生再往你嘴裡塞了些東西,柔軟的,用以吸附洞口流出的,要你過一會兒再吐出來,「幫我咬緊。」
「等半小時——不不不,一小時麻藥退之後才能吃東西喔。」醫生慌張地更正方才的口誤。
真可愛呀,可惜那是最後一顆了。你捧著半邊麻痺的臉頰,坐在診所的沙發上暗自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