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在悠遠處悶響,飄雨的簷下,嬝娜著青絲曲折。
昨夜的巷衖,透著些亮的星光,那撐傘的女人,再次叫囂著,他因受到干擾而有些怏怏不樂的避開。隔著圍牆,暗瞑的傘下,看不清她的臉。
她是隔鄰王家的大女兒,名喚葡萄,數十年間未見過幾次面,
兒時就聽說她在繁華的都市做人家的情婦,長的白淨溫吞,
數年前,其獨居之弟不知何因皮包骨亡於斗室內,她才返鄉安住。
而此時,她似已與其母般,精神有些異常矣!
他還是很想像小時候一樣,叫她一聲葡萄阿姨。
戲鼓那起時,離鄉的遊子暗垂著背井的淚,
家鄉雖簡陋也眷戀著每寸土地的樸香。
風塵重重,沒有忠孝節義的戲文,鮮車衣錦的促擁,
常懷著只是在討生活之下難言難數的江湖辛酸,
在夜半吟泣著思鄉的疊疊哀愁,低迴著奈何舊曲新唱,
青春耗逝,胭脂褪盡,誰與畫眉,恩怨情仇可了?
怎能不回魂牽夢繫的家鄉?!
廟埕依舊有著鑼鼓催唱,只是人稀故人少,更無兒孫承歡笑,
至親的人呢?未知黃泉路上可再相依偎?
花開終歸土,可憐戀春枝;
誰惜泥中魂?來歲又一春。
撐傘在無雨的夜,似只想再呵護已逝的父母弟弟,
她一直堅信她的弟弟沒死。
而他的阿母,也已承擔不起歲月一再付予的重擔。
大坑罟一直以來都是樸質的平淡無奇,83歲的她,
如林投樹般的在沙土上深植迎面抗衡著鹹澀的海風,
如菅芒花般堅韌地不離不棄的守著寸土而根拓花展。
焉知歲月如此沉重!那堪生活如此操勞!
心血餵養的,換得衰頹病弱,
鏽蝕的不只是將朽殘軀,原來魂魄也在如萍流浪。
廚房一隅,蹲坐於地,痛哭著無盡的惶惶不捨與心痛,
在午后的醒來時,阿母竟然如陌生人般的不認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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