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一間小型設計新創，接案為主。辦公室設在一棟老大樓裡，是那種近年流行的「共享空間」，玻璃隔間、木質地板、無限供應咖啡，還有永遠關不掉冷氣的冷感空間。
我加入的第一週就覺得這棟樓不太對。走廊總是比別的地方冷一點，而且有些房間即使燈是亮的，也看不見人影。
有時候，我會經過某間公司門口，看見門上貼著某個公司名稱，但隔天那間門口的牌子又換了。問櫃檯，他們只會說：「喔，那家最近搬走了。」搬走的速度快得像消失。第一封信
那封信是我入職第三週收到的。
寄件人是「info@commonghost.design」
主旨是：「這我不太懂，可以請你處理一下嗎？」 沒有署名。附件裡是個壓縮檔，打開後是一份熟悉得令人不安的設計簡報：色彩、構圖、語氣，就像我昨天做的那份，但又不完全一樣。
我問了主管，他說應該是哪個共用專案夾搞錯了。叫我直接刪了，不用理。
可是那天晚上，我的滑鼠開始自己移動，游標一直想開那封信的附件。我甚至拔掉滑鼠，游標還在動。
隔週我加班到十點，辦公室只剩我跟樓下某個不知道什麼公司的聲音。他們總是開很長的會，但從來沒人看過他們的樣子。
我去茶水間裝水時，路過共享會議室，裡面燈是開的。我本來以為有人在用，但湊近看，玻璃裡什麼都沒有，卻有聲音。
像是鍵盤敲擊聲。印表機轉動聲。還有一句低低的：「已讀不回，是不想活嗎？」
我猛地轉頭，聲音消失。會議室裡什麼都沒有，甚至沒有桌椅。只有牆上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
「被標記的人，不能拒絕。」
我們部門原本有個資深設計，叫 Iris。工作總是做得又快又好，從不加班。但某天，她忽然沒來，完全失聯。
主管只說她選擇離開，不需要我們聯絡。但幾天後，我發現她的名字還在 Google Drive 上活躍——每晚十點左右，有人會用她的帳號上傳設計稿。
時間點很精準，檔案名稱是「client_X_ver_final_v3_finalforreal」，像極了她平常的命名習慣。
我鼓起勇氣問主管：「她……還在上傳耶。」
他頭也不抬地說：「你看錯了吧。」
但那晚我打開她的設計檔，備註欄寫著：
「主負責人已更換為你。」
「請準時交件，否則你會像我一樣。」
我真的撐不住了。某天，我在 Slack 公開頻道打了：
「有人知道 Common Ghost Studio 是誰嗎？」
只有一個帳號回我訊息。
名字是：@ghost_judy
頭像模糊，像是老式影印機印出來的照片。她只說了兩句：
「我以前也問過這個問題。」
「現在我還在加班，你要一起嗎？」
我回頭一看，我的位置後方空椅子上，竟然多了一杯熱咖啡，還冒著煙。那是我平常都點的無糖拿鐵。
我沒說出口的喜好，她知道。
我決定提離職。老闆什麼都沒問，只說：「有些人，選擇被看見。有些人，選擇被留下來做事。」
我把東西收好，最後一次登出共用雲端系統。
卻跳出一個自動通知：
「你已成功加入 Common Ghost Studio」
「以下是你的第一封任務信。」「這我不太懂，可以請你處理一下嗎？」
滑鼠自己點開了信，然後又點開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螢幕上全是未讀訊息，一封封的主旨：
「你被標記了。」
「不准拒絕。」 「留下來的人，不能停下。」
我大叫關機，但筆電沒反應。四周的玻璃牆開始映出我自己的影子，不止一個我。每一個影子都在回信、改圖、修排版。
現在我還坐在這裡。真的。
只是沒人再看得到我。
你有需要設計嗎？我可以幫你處理。我一直都在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