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演了很久的戲。應該是演得不錯。
但其實，也不曉得這是哪裡。
我叫什麼名字？為什麼需要一個名字？出生以後要學的東西太多了。
學習用筆，講話，爬行，走路，
學習從一糰成為一個人。
今天，有人抱了我。
身體感覺高興，這就叫愛嗎？
我有一天發出聲音。
嘛嗎。
好像說對了什麼。
身旁的女人覺得高興，她說我叫了她。
我是媽媽。
我不記得我發出「媽媽」這兩個字，
只是她很高興，她不斷指著另一個人，叫他「爸爸」。
爸爸是什麼東西？
還有一個，比我高一點的人。
她說是姐姐。我唸不出來，可能是「切切」嗎。但她很高興。
我發現──我好像很容易做對事情。
他們很容易高興。
我最近喜歡一種紫色的球。
它可以吃，透明的。
有人會在我面前把它撥開，變得更小。
是很好吃的東西。
只是吞進去以後，它去哪了？
我不知道。
好像不見了。
我不喜歡走路。
有人抱不好嗎？
但旁邊多一台車子，上面有鈴鐺。
他們推一下，就會響。
聲音很好聽。
所以我站起來，推了一下──叮叮！
他們在旁邊拍手。
我會走路了嗎？
我多笑的時候，大人會很開心。
當我倒地滾兩圈，他們也笑得更大聲。
等我再長大一點，學會扭扭腰，他們笑到拍手。
我想，也許可以再找找，
還有什麼好笑的事，能讓這些平常不太笑的大人們開心一點。
我看著這些大人，很常按著一個紅色按鈕。
會有透明的東西流下來，他們就喝進去。
他們說，這個叫做「水」。
所以我也按了。
按下去，手很痛。
媽媽衝過來，說那個是「熱水」。
我在心裡複誦：「熱水。熱水。」
熱水是會痛的東西。 他們都在喝一種會痛的東西，叫做熱水。
我和自己的姐姐坐在一起，
握著筆，寫著名字。
好不容易聽懂大家在說什麼了，
結果還要寫東西嗎？
筆握得不好，我寫了好幾遍
每一遍長得都不一樣。
明明是一槓一槓，哪裡不對？
大家早就知道的事情。我還在努力記，
好累，可以躺一下嗎？
等我再度坐起來，
已經從三歲，變成三十六歲。
三的倍數，聽起來真好。
當年握不好的筆，現在也不用握了。
現在做什麼，不一定有人開心；
但不做，一定不會錯。
我仍然待在不知道的地方，
假裝知道自己叫甚麼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