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彤把眼鏡推上鼻樑,就著後照鏡看向前安全局主任。
對方的神情毫無波動,盯著窗外不發一語。幾分鐘前他還能看見自己的宅院,甚至是抱著小孩的妻子,但現在他只能透過窗外的風景,判斷這輛車究竟是從郊區開往了哪裡。
他看起來太過冷靜,讓高彤下意識嘆了口氣。他瞄了眼手錶確認時間後,清了清嗓子:「您最後還有沒有什麼想問或想說的?」前安全局主任沉默了幾秒鐘,而後才緩緩開口道:「高先生,我記得您與我老師是舊識。」
「無論老師現在在何處,是生是死,希望您能好好為他處理獎學金相關事宜。」他說,「我明白這次改革派的聲音是靠著學生撐起來的,但我們不能斷了學子的後路。」
他說的很平靜,卻又很真誠,害得高彤把那些無情的話語憋在了喉頭,硬生生擠出了一個「好」字。
事實上,可能是看他沒有妻兒或其他親人,他的老師不僅死在了政府的槍口下,財產還全數充公。就算沒有,獎學金的事也無法處理,因為政府忙著清算那些支持改革的學生,在教育上也只是加重了愛國教育的力道,要讓愛黨等於愛國的思想深深刻在這些年輕學子的腦袋裡。
黨還好心的替他抹去了所有痕跡,不管是戶口還是歷年的安全局工作人員名單,都見不到那個人的名字,只有還沒被政府抓到的學生依然記得有這號人物。
其他的百姓們,不是不知道,就是不敢說。
在這個國家,說出政治犯的名字,等同於踩當局的紅線。
把對方送到偏遠的監獄門口,他就回到了車上,讓司機把自己載回辦公室。這一次他很幸運,沒有站在改革派那一邊,而是忠誠的站在了黨的立場說話。高彤原先只是農業局局長,在這場政治風波迎來的大清洗後,便被黨推上了安全局主任秘書的位置。他一開始有些茫然,不理解為何這項工作是由他來擔任,雖說有背過相關法條,但以他過往在政府部門工作的經驗來看,他根本就不是最佳人選。
後來他才想清,黨只是需要一個聽話的棋子。
回到辦公室後他馬上整理文件和一些小東西,把他們塞進箱子裡,準備搬到新的辦公室去。他把那些厚重的冊子從書櫃裡拿出來,每本都翻一翻確認沒什麼問題,就放進了箱子。有本深紅色的冊子被他拿出來還帶出了灰,他隨手拍了幾下就翻開來,忘了查看封面的名字。
裡面有好幾張他與那個人的合照。
他嚇得手一抖,直接把冊子落在了地上。像是為了安撫他的恐慌般,冊子在落下的瞬間也跟著闔上了,把那幾張照片好好的覆蓋著,沒有再闖進他的視野裡。他愣在原地一會兒後默默蹲下來,去碰那本深紅色的冊子。
是他那一屆的畢業紀念冊。
他沒有再翻開,深怕自己的腦海再出現那個人的名字。剛剛前安全局主任提到他時,自己也沒有如此動搖啊。啊,對了,這不一樣,出於他人口中的「舊識」只是一個詞彙,但這本紀念冊裡的東西是真的能證明他們有過一段深厚的友誼。以黨那多疑的個性,指不定哪天就會拿著這本紀念冊質問他,在學生時代有沒有被那個人的思想影響。
高彤還在顫抖。他用力翻著箱子,翻找出打火機後毫不猶豫的點燃那本冊子。看著紙張慢慢的燒了起來,他這才放下心,繼續整理剩下的雜物。
*不要在室內這樣燒東西,是錯誤示範
高中寫的了,覺得今天是個適合發這種故事的日子,就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