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天,風鈴還響,但他沒回來。
她在心裡默念,筆尖貼著信紙,
聲音那麼輕,彷彿一講出口,海風就會聽見。
親愛的承澤:
院子的茉莉快開了,
早上的光灑進廚房時,
我總會想到你站在瓦斯爐前煮海帶湯的樣子。
明明是不太會煮飯的人,
卻偏偏堅持每個早上要親手餵我第一口。
你說那叫「一天的味道,要從我開始」。
你走的那天,我幫你摺好了軍綠色的行李袋,
還偷偷塞進你愛喝的那罐麥茶。
你站在門口,陽光剛好照進來,
把你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
「妳不要哭。」你說。
聲音很輕,卻比海風還重。
我真的沒哭。
因為你怕我哭,
怕你一心軟,就走不了。
我笑著跟你說:「我會幫你顧好民宿的。
客人我會接,房間我會打掃,
風鈴我也會幫你擦乾淨。」
那串風鈴還掛在二樓窗邊。
這幾天風吹得頻,但聲音還算清脆。
只是啊——少了你,
每一個聲音,都像在提醒我:
你,還沒回來。
⋯⋯
承澤,我不是這裡的人。
我還記得第一次來這間民宿,是五年前的夏天。
那時你還不在,是你爺爺幫我辦的入住。
民宿老了,房間也小,但那裡安靜、乾淨,陽台望出去全是海。
所以我年年都來,像某種沒有約定的儀式。
直到,遇見你。
然後,留下來。
然後,愛上你。
你說這裡是你小時候唯一的家,
是你爸媽過世後,你跟爺爺兩個人撐過來的地方。
所以我想守住它,像你守過我一樣。
但你走後我才明白——
原來「守著家」是一種很孤單的事。
⋯⋯
我每天都記得你說過的那些話。
窗框潮濕要上油、後院排水管三天要清一次、風鈴太吵就收進來別吵到客人……
這些我都記得,像記得你一樣。
只是我不記得你說什麼時候回來了。
海浪還是一樣打上來,又退下去,像你說再見時的語氣。
⋯⋯
如果你回來了,我一定第一眼就會看見你。
我會站在櫃檯轉過頭,看你推門進來的樣子。
然後像以前那樣,對你笑著說:
「季先生,晚餐要不要一起吃?」
這封信,我不知道你收不收得到。
但我會繼續寫。
等你回來,我再一次,全部唸給你聽。
——
愛你的, 星晚
風還在窗外吹著,我不敢打開那扇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