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我自認非常喜歡 2005 年由喬・萊特 Joe Wright 所執導的《傲慢與偏見》，每隔一段時間必定重新翻看，每次觀看都會讓我重新審視究竟為何這部電影讓我著迷。隨著時光漸逝、年歲漸長，我不禁得承認，我心中癡迷的這個故事很可能是以19世紀的英國鄉紳文化與女性主義所包裝的「總裁體例」。
男主角費茲威廉・達西 Fitzwilliam Darcy 是一位年輕而富有的紳士，英格蘭德比郡的大地主。他沒有貴族爵位，不過繼承了非常可觀的家產，甚至可能是某個爵位的順位繼承人，讓他那專橫傲慢的姨母凱薩琳夫人都堅持要把女兒嫁與他。另一方面，女主角伊莉莎白・班奈特 Elizabeth Bennet 則是出身於中產階級家庭，不算是受過良好教育，以劇中的貴族度量衡凱薩琳夫人的標準來看，當時的貴族家庭都會聘請家庭教師來負責女兒們的教育，而伊莉莎白與她的姐妹們僅僅由母親一手帶大。
由母親來親自打點女兒的教育可能也不一定算是什麼大問題，但偏偏故事中的班奈特太太是個庸俗、知識淺薄又聒噪無比的角色，一心只想著快快把女兒們嫁掉。說真的，人人都可以有此心機，尤其當代限嗣繼承法令規定家產只能傳襲至男性繼承人，班奈特家僅有五名女兒，若班奈特先生不幸過世，則全家生計將陷入一貧如洗的境地。再則，誰不想要飛上枝頭變鳳凰？女兒若能攀上好人家，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那不是皆大歡喜？無奈班奈特太太也真管不住自己的嘴，任何人跟她攀談上一兩句就能探得此人的底線，意圖明顯、手段拙劣，讓旁人看著都不禁替她害臊。
然而正是這麼一個愚昧的母親，卻教養出兩個清新脫俗的女兒——大女兒珍・班奈特 Jane Bennet 和二女兒伊莉莎白。
某場舞會中，她們邂逅了達西與他的快樂夥伴賓利先生。很快地，達西表現出來的高傲與冷漠讓伊莉莎白深深陷入了「就算給我半個彭伯里 Pemberley 莊園我也不願意跟他說上一句話」的偏見與厭惡之中。我猜，此時的達西的疏離與傲慢絕對不是針對伊莉莎白個人，而是在座的各位都無法吸引他的目光，這是舞會呀，可不是什麼能展現聰明才智的場合。不過，這場舞會倒是很好地點了題，開展了後續的故事。
接著，在另一場舞會，達西主動邀請伊莉莎白共舞時，為整個故事迎來第一次高潮：伊莉莎白為了自己心儀的對象韋克翰 Wickham 質詢了達西，達西也罕見地為此展露情緒，整段對話融合了交際舞步，規矩自持、旋轉來回之間，兩人的情感張力被推到高峰，人群消失，整個舞廳只剩下達西與伊莉莎白望向彼此，眼神裡包藏著既是恨，也有愛。
第二次高潮則是兩人再次相遇時，達西無法抵抗心中對伊莉莎白日益漸長的愛慕，在暴雨中的一座涼亭中，對她傾訴愛意。但我必須說，電影中達西與伊莉莎白的情感互動確實有些薄弱，以至於我第一次看到這段時的反應跟伊莉莎白一樣，屬於滿頭的問號；且，達西不愧是鋼鐵貴族直男，告白就告白，還得要順便把他如何跨越階級的障礙、如何突破心中對這段門第不符的感情所帶來的種種糾結都一併告訴伊莉莎白。好喔，那我不就要謝謝你喜歡我？啊既然這麼痛苦，那就不要喜歡啊——我如果是伊莉莎白肯定也是要這般吐槽的。
話雖如此，時至今日我其實又很能體會達西先生中後期對伊莉莎白產生感情的糾結之處，可以說他愛上的是伊莉莎白這個人，她的活潑、真誠與慧黠；然而，這段感情影響的卻不僅是他們兩個人，而是兩個家庭的事。一想到要和班奈特這般不入流的家庭聯姻，我可以想像達西日夜在心中盤問：我愛妳，但我只恨妳為何不出身在一個更好的人家。一段婚姻影響的範圍有多大，具體的證明就是當凱薩琳夫人一得知消息，便連夜趕到班奈特家，顧不得矜持也要侵門踏戶一番叫囂。
回到開頭，《傲慢與偏見》之所以給我一種「總裁體例」之感，在於我不確定當時社會風氣可以接受什麼程度的跨階級聯姻。但當然一套上突破階級制度的濾鏡，這樣完美又浪漫的美滿結局總是觀眾喜聞樂見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