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5月16日
和學姐搭捷運回到淡水,
打算在學姐宿舍附近的超商享用宵夜。
兩人走在路燈稀少的路途上,各有所思。
學姐也許是因為剛剛運動騎單車的關係,
整個人明顯感覺開朗許多。
她邊走路,邊哼著小曲。
而我的情緒還在醖釀。
想對學姐表達什麽但卡在喉嚨的情緒,
及心跳加速的身體反應。
説實話,很難受。
但不説,維持現狀,更難受。
來到門口,便利商店的冷氣吹得有點過頭,
剛微波完的咖哩飯熱氣騰騰,
卻驅不散我心裡那種不確定的寒意。
我假裝專心吃飯,實際上一直在觀察她的表情。
她還是那副熟悉的樣子——頭髮綁起來,
額前幾撮碎髮黏著汗,咬著湯匙時眼神飄到窗外,
好像在想別的事。又或者,她在等我說點什麼。
我終於開口了。 「妳最近,有想談戀愛的想法嗎?」
沒有如何修飾,
這句話其實卡在我喉嚨裡很久了。
像一顆一直被含著的糖,
甜到某個時刻突然發現,
它已經融得只剩苦澀。
她沒有立刻回答。眼神停頓了一下,
也許是沒有想到,對面的這個人會問這個問題。
學姐緩了一下,堅定地說:
「目前沒有欸,最近有點忙,」
「要補上課的進度、也要準備研究所」
「……所以就沒有那個心思。」
她語氣平穩,沒有慌張,也沒有刻意溫柔。
這樣的回應,讓我有些茫然,卻也不意外。
這是她,一個凡事想得清楚、說得清楚的人,
不會隨便讓人誤會,也不會模糊逃避。
我點點頭,沒再追問,雖然心有不甘。
學姐看著我的眼睛,問我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
我感慨地說:
「我的大三也快結束了,」
「想起來在台灣讀大學的時光...也只剩下一年了。」
「在回去馬來西亞前,」
「總覺得,如果沒談一場校園的戀愛,」
「會留下點遺憾。」
「而剛好最近有一個不錯的對象,」
「只是看起來是沒有緣分了。」
我沒說「對象是妳」,但我知道她懂。
那晚我們就這樣吃完飯,各自走回家。
她說再見時還是笑著的,我也笑了,
只是我的笑容裡,多了點自我安慰。
日期:5月17日
隔天一早,她打電話給我。
開門見山地問:
「欸,昨天你提到的那個對象……」
「是在說我嗎?」
我停了一下,然後說:「是。」
她安靜了幾秒,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終於能面對什麼。
「我昨天有點累,只想回家睡覺,就沒有多想。」
「但回去之後越想越覺得,那個人應該是我。」
「只是……我真的現在沒辦法,」
「怕會耽誤你,也耽誤我自己。」
我聽著她的聲音,那語氣不像拒絕,
更像是一種體面的道別。
她夠清醒、夠成熟,
知道現在的自己給不起什麼,
也不願拿曖昧讓別人等待。
我說:「沒關係,我只是想讓妳知道。」
「不是要妳做什麼決定,也不是要妳回應我。」
「我只是……嗯沒事。」
「祝你研究所的考試順利。」
她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下,說:「我知道,謝謝你。」
那通電話講了不久,在後面寒暄了幾句之後就掛掉了,
我覺得好像結束了一場很漫長的旅行。
從拳擊課認識她,到一起去跑步、打球、騎腳踏車,
每一次靠近都像在慢慢收集一份勇氣,
終於有一天能拿出來,交到她手上。
她沒接住,但也沒讓它摔碎。
那天晚上剛好有和兄弟到酒吧喝酒的行程,
偶然聊起這件事。他們說我運氣不錯,
至少遇到的是一個三觀清楚、
處理得體、不會玩弄人感情的學姐。
我沉思,然後點頭,心裡輕鬆了很多。
我開始明白,有些感情不是失敗,
而是完成——它完成了我對一個人的靠近,也完成了我面對情感的誠實。
我還是會記得那天淡水河岸吹來的風,
記得她回頭時的笑容,記得我們騎到大稻埕,
看見夕陽慢慢沉下去,像一場溫柔卻終將熄燈的夢。
學姐說她沒空戀愛,我剛好有空喜歡她。
那也沒什麼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