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靈枝向・情脈】
過後數日，極寒的冰風已稍稍緩和。
我依舊往返於資料記錄與符文校調之間，而小月則多半安靜地在靈能記憶台前，閱讀著仍未解構的符文流轉。直到某日午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敲門聲。
我打開門，只見朔端雙頰飛紅，額角微汗，神情緊張得幾乎像是即將上戰場般站立不安。
「老師……老師在嗎？」他先是低聲開口，眼神閃爍不定。
我點頭示意他進門：「朔端？發生什麼事了嗎？」
朔端坐立難安，在玄關來回踱步數次，終於一口氣道出心聲：「老師……我……我想結婚。」
我一怔：「你說什麼？」
「我、我想請老師您……作為長輩，擔任我們的結婚見證者。」朔端語速飛快，臉頰泛紅，「婚禮不會太複雜，就是……就是希望能由您見證。」
沉吟片刻，我輕輕點頭：「當然可以。不過，你願意和我說說對象的事嗎？」
朔端低頭抿唇，聲音壓得很低。
「我們是在孤兒庇護所那邊認識的。她……她很會照顧孩子，也懂怎麼安排食糧、織布，還能教他們認字。我……我原本只是幫忙搬運，但看她教孩子們的樣子……就覺得，如果是她，或許我們能一起讓更多人平安長大。」
「所以你是為了這個原因，想跟她成親？」我問得極輕。
朔端誠實地點頭：「我對她的感情……其實還沒有像傳說那樣轟轟烈烈。但……老師，您知道的。我從小就是戰爭孤兒，我能活著，是老師您給了我機會。我想……我也該成為其他人的機會。」
我靜靜地看著他，良久，輕聲道：「你做得很好。這不是一場輕率的婚姻，而是一份願意共擔的承諾。」
「……不過，望敦知道這件事嗎？」
一聽此言，朔端神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難掩的落寞與焦急。
「我第一個就告訴他了。但他……他不願來參加。」
「為什麼？」
朔端苦笑一聲，彷彿早已預料這會成為最難面對的一部分：「他說……我們都是戰爭孤兒，能活下來是老師的恩澤，已經夠了。他沒奢望能被愛，更不認為自己值得愛。」
「他說與其活在愛裡，不如終止戰爭本身。只有結束戰爭，才能不再有下一個我們。」
我眉心微蹙，沉思片刻。
「你們吵架了？」
朔端點點頭：「他說我太天真。我說他太冷血。我們……冷戰了。」
空氣一時沉重，小月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遞上一杯茶。
我輕拍朔端的肩膀：「我會出席。就算他不來，我也會站在你身邊。」
朔端低下頭，重重點了點頭：「謝謝老師。」
——
數日後，婚禮在神教南方的一處花海谷地舉行。那是個古老的遺跡，曾是締結誓言之地，如今重新開放為聚禮場地，讓流離者們能見證彼此的承諾。
一身月紋儀袍，我站在簡約的石壇前。微風捲起白花花瓣，落於朔端與他的新娘肩上，彷彿月之女神親自降下祝福。
儀式過後，賓客散去，主角輕輕拉住朔端。
「過來，我有東西給你。」
伸出指尖，我輕觸朔端的胸口。霎時，一道微不可見的命運絲線從他掌中伸出，直連向遠方另一端——望敦的魂核。
那是——一條未被剪斷的命運之絲。
我靜靜地引出那絲線，任其自動纏繞於朔端的拳套之上。
原本只是普通武裝的拳套，竟於此刻泛出淡紅之光，一道全新符文在紅絲中浮現。
那是一枚「愛」之符文。
朔端驚訝地看著拳套變化，雙拳微顫：「這……」
我輕聲道：「這是你真正的誓言。從今以後，你這雙拳，不只是為了打倒敵人，也能為了守護所愛之人而揮。」
「這副拳套，從今天起，就叫做——情脈。」
朔端雙眼微濕，深深一躬。
「是！老師！」
花海之中，風起。
紅絲在陽光下微微閃動，如愛的軌跡穿梭於命運之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