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四點半，大家都處在一個想放假懶洋洋的狀態中，Bonnie本來只是要把一份素材報告轉成投影片，一個普通的任務。她照著既有模板做，配色排版沒太出格，結果交上去不到五分鐘，Emi把她叫進了辦公室。
「這是誰做的排版？」
Emi坐在她那張傳說中”誰被叫進去，誰出來就絕對會掛上愁雲慘霧的表情”的玻璃辦公桌後，語氣還算平和，但語氣平和本身就已經是總監心情不好的警報了。Bonnie硬著頭皮：「我……是我做的，我可能沒有抓到妳要的風格……」
Emi沒說話，只是拍拍桌子旁邊的椅子。
「過來，我教妳一次。」
她坐下時，其實有點懷疑：一個主管親自教實習生排簡報，是不是有點……太不符合邏輯？
但下一秒，Emi就挪過來，坐到她旁邊，距離剛剛好——剛好可以聽到彼此呼吸，剛好可以聞到對方身上的香水味，剛好會讓她心跳有點不小心地亂拍子。
Emi用手指點著螢幕：「這個字體不夠正式，換成這個。然後圖不要放中間，往右偏一點，空白才不會那麼奇怪。」
Bonnie手握著滑鼠，但Emi的手也搭了上來，沒有握住，卻在她上方微微指引。
「這樣……嗎？」
「等一下，選錯格了……」
Emi伸手過來，微微靠得更近，肩膀輕觸，她的體溫透過襯衫傳過來，像電流一樣。
Bonnie感覺呼吸卡住了，想退卻卻又不想移開。
這時，門外一個男同事探頭進來，是企劃組的組長Allen，笑得灑脫：
「總監，妳現在還兼家教喔？Bonita學得快嗎？要不要我幫她做一下排版，我上次的動畫專案還被客戶稱讚過欸～」
Bonnie剛要開口說不用，Emi頭也沒抬地說：
「不用，你的簡報我改了四次才敢送出去，教會她一定只要一次。」
Allen尷尬地笑笑退下，辦公室一秒回歸安靜。
Bonnie側頭偷看Emi一眼。
「……總監，妳這樣~會被同事說是偏心喔。」
Emi淡淡回：「妳如果本來就學得很快，自然就不會有偏心的問題。」
但她說這句時，嘴角微微揚起了一點弧度。
簡報完成，Emi轉向她，忽然停住。
兩人距離太近，眼神對上。
空氣有種曖昧的情愫在流動。
「……這樣，才像是我部門出來的東西。」 Emi語氣低了一點。
Bonnie有點害羞的點點頭：「我會記住的。」
那天下班太晚，整個部門都加班趕簡報。等Bonnie走出大樓時，雨已經下得不小。
她站在門口翻包翻了好幾次，確定——傘落在下午開會的會議室裡。
這時，旁邊一聲熟悉的腳步聲響起。
Emi站在她身邊，撐著一把黑傘。
「妳沒帶傘？」
Bonnie抿唇點頭。
Emi沒說話，只是側了側身，把傘往她那邊傾了一點。
「走吧。」
Bonnie愣了下：「我可以自己搭車回——」
「妳要我放妳一個人在這種雨裡淋成落湯雞嗎？」
她語氣還是一樣平淡，臉也沒什麼表情，但身體卻默默把傘向她移了三公分。
Bonnie只好跟上，一路兩人就這麼肩貼肩走在人行道上，半邊袖子全是濕的，但沒人說話。
雨聲很大，大得剛好可以遮住她亂跳的心臟。
「……總監。」
「嗯？」
「人家都說妳很高冷，妳其實蠻溫柔的。」
Emi沒反應，走了幾步後才低聲說了一句：
「傘要給需要的人用，這不算溫柔吧。」
Bonnie沒回話，但她偷偷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側臉有種說不出的堅定，他們的距離好像又更近了一步。
第二天上午，行銷部出現了一個稀有現象
Emi總監請病假了。
Bonnie聽到消息時整個人愣住了。
她記得昨晚她的衣袖濕了一半，但Emi幾乎整件外套都淋濕了。分頭回去時，她還故作鎮定說「我沒事」，結果現在竟然感冒倒下了嗎?
身為總部調查小組的一員可以查到員工的住址，但這樣會不會暴露自己的臥底身分。回頭才發現，自己已經出現在對方家門口，懷裡還抱著保溫袋和退燒藥。
只記得自己下班後直奔那家她知道Emi常點的粥店，再一路搭車過來。
門打開的那一刻，Emi穿著一件寬鬆T-shirt，頭髮亂成一團，眼神迷濛、聲音沙啞。
「……妳怎麼來了？」
Bonnie舉起湯：「來給總監送晚餐，聽其他同事說，總監生病了，我剛好住在順路的地方，就代表同事們來看望妳，不過昨天才淋到雨，妳今天就感冒了，平常都沒有好好保養身體嗎總監大人？」
Emi微微皺眉表示不喜歡說教，微微側身開門：「進來吧。」
她一邊走一邊擦著額頭的汗，聲音低到幾乎聽不清楚。
「……謝謝妳。」
Bonnie把湯放在桌上，轉身一看——Emi靠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因為發燒臉紅得發燙。
那一刻她突然覺得心口有點疼。
不是因為Emi病得重，而是——她從來沒想過這個總是堅強、精準、冷靜的女人，自己一個人在家裡竟然是這麼安靜又脆弱的樣子。
Bonnie幫她鋪了個薄毯，遞了藥過去，順手幫她調了空調。
Emi喝完藥，半眯著眼說：「小朋友年紀輕輕還這麼會照顧人，很犯規喔。」
「哪裡犯規了？」
「會讓人誤會自己好像很重要啊。」
Bonnie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感受一下她的體溫。
「沒有誤會。總監本來就是很重要的人啊。」
她這次沒開玩笑，沒轉移話題，只是低頭看著她紅著臉閉上眼的樣子。
那一刻，她不想騙眼前這個生病又脆弱的女人。
但看到Emi家櫃子上擺著行銷部副總監Sandy的照片，有一瞬間覺得有點吃醋，原來他們以前認識嗎?但換個方向想，會不會跟她正在調查的事情有關。
抱著疑惑還是先好好照顧Emi，其他事情以後再調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