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創作- <<怨車中古行>>-第68集：濟公淨車

信誠二手車行的傍晚，涼風乍起，空氣卻依舊黏滯。棚內擺放著那台白色箱型車「乘願號」，車身表面貼滿護符與經文，但此刻卻多了一層難以言說的沉重感。

阿聰站在門口，望著遠方那台慢慢駛近的車。那是濟公廟的廟公，親自帶著金身與淨儀道具前來淨車。

車門打開，廟公一身舊灰布道袍，腳踩草鞋，手裡拎著竹簍與濟公金身。他步伐穩健，雖年邁卻帶著一股難以撼動的威儀。

「人、車在哪？」

「在這邊，棚子我清好了。」阿聰引路。

菜圃已跪坐車前，神情懺悔，雙手顫抖著捧香。

廟公沒說話，只輕輕放下金身，將其安於車頭中央，擺上香爐與供品，點香、布水，唸起平靜的咒語。

「濟世之身，火來破邪，心有正念，萬物自清——請。」

香霧裊裊升起，金身隨火光照映下似笑非笑。整輛乘願號在此刻安靜得彷彿屏住了氣。

廟公持柳枝沾淨水繞車而行，每甩一次水，車內便微微一震。

走至副駕駛一側時，空氣驟然轉冷，香爐內灰燼翻飛，濃煙中似有影影綽綽的臉孔浮現。菜圃神情驚恐地低下頭，不敢直視。

「你請的不是神，是你心裡的『慾』——慾求護佑、慾求靈驗、慾求一條捷徑。這車不是用來修行，是拿來求結果的。」廟公語氣低沉，語氣卻震耳。」

菜圃顫聲道：「我只是想……讓神明有個地方安住……也希望家裡平安……」

廟公搖頭，聲音嚴厲：「真正的神明，不會因你一個壇、一台車，就屈駕護你。神不住壇、不住車、不住符，只住你這顆心。」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的心若偏，請千尊萬佛都沒用。你拜的不是神，是你自己造出來的妄念。」

阿聰站在一旁，語氣柔和：「信仰不是裝飾，也不是萬靈丹。它該讓人安定，而不是讓你越拜越亂、越拜越怕。」

菜圃抬頭，滿臉通紅，嘴唇顫動。

「我……我一直以為，只要夠誠心，神就會幫我擋災解厄。我哪知道……是這樣……」

廟公沒有追擊，只是走向副駕駛座，取出一張符紙貼上，「我會幫你淨這車，但你之後怎麼走，是你自己的功課。」

「記住，正信不是迷信。真正的信仰，是讓你更清明，而不是更混亂。信錯，會害人；信對，才得救。」

菜圃磕頭，額頭緊貼地面，聲音帶著哽咽：「我知道錯了……濟公在上，我再也不會……亂拜了。」

濟公金身此刻靜靜矗立，香灰緩緩落下如雪，淨水瓶中的水也漸趨混濁，像是在為即將來臨的戰鬥做準備。

阿聰望著副駕駛座，那裡依舊隱約有一道黑影凝聚，沒動、沒散，彷彿下一刻就會爆發。

而廟公則退後半步，定定望著那處，低聲喃喃：「如果它不願退……那就只好請濟公出手了。」

他左手搭上金身底座，右手悄悄取出一卷金符。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