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創作〈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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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裡大約有六到七個人,我不著痕跡地慢慢掃視了一圈:男大學生、男女上班族各一人、中年女子、中老年男子,還有一個穿著打扮入時但年齡不明的年輕女子。



沒有人說話,我也百無聊賴,只想著這電梯怎麼這麼久都還沒到我的樓層。

 

對了,我要到哪一層樓?

 

嗯,這是什麼味道?我隱約聞到一股說不出的異味,接著聽到金屬彈跳聲,然後是啪擦!

 

其他人也紛紛感覺到異狀,有人緊張地叫大家把背靠在牆面,電梯突然開始下墜。

 

奇怪的是,我感覺不到任何失重感,也沒有墜落時心臟彷彿要掉出胸腔的不舒適。我只是閉上眼睛,等著墜落地面時的撞擊。

 

直到一切回復靜寂。大家面面相覷,看著被稍微撞開的電梯門,趕緊合力把門掰開。

 

我們一個接著一個小心翼翼地爬出電梯,就像沒看過外面的世界的洞穴居民第一次走出洞外,竟看到外面一片和煦,陽光普照。

 

我環視四周,我們爬出的電梯已嚴重變形,銀灰色金屬長方體的外觀四處凹陷,像是突兀的裝置藝術品,就這樣坐落在空地一隅。

 

電梯掉落在一棟場館前方的大公園,不時有路人經過,也有老人在悠閒做運動,卻沒人對憑空出現的電梯或狼狽的我們投以任何目光。

 

對了,為什麼電梯像是從異次元直接被傳送到這裡?我不記得進電梯時有經過這裡,也沒看過眼前這一片景象。

 

我們就像是從動物園被放到野外的動物,不敢輕舉妄動,睜大眼睛觀察著周遭的一切。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大學生向路人揮手,整個人擋在路人面前,還是沒有任何人有反應。

 

我頓時打了個冷顫,不敢說出內心猜想,直到一名路人毫不遲疑地朝我走來,就這樣穿透了我。

 

我不停喘氣,呼吸困難、不停顫抖,不敢相信這件事情會發生在我身上,也不該這麼早發生在我身上。

 

我們都已經死了

 

我知道這是正確的結論。因為這種情況怎麼想都不對勁,從這麼高的電梯墜落竟然沒有感覺,我們之中也沒人受傷,就這樣掉到未知的結界。不,說不定這其實是現實世界,只是我們成了鬼魂,所以才沒有人看得到我們。

 

突然想到看過串流平台推出的某部生存遊戲日劇,不禁想吐槽,難道待會要解開重重關卡,才能恢復意識、重新活過來嗎?

 

我茫然地站在公園中央,看著熙來攘往的人群,多希望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突然從床上跳起,嚇得睜開眼,四周一片漆黑。我呼吸急促,也流了一身冷汗,只記得剛才經歷了可怕的遭遇。我好像死了?還陰魂不散,在大片空地看著活人走來走去。太好了,那只是一場惡夢。

 

我看了一眼時鐘,才凌晨三點四十七分,還可以睡四個多小時。

 

下一次醒來時,陽光穿透窗簾灑落房間,我早已忘了半夜曾經做過惡夢。我起床刷牙洗臉、吃早餐,化完妝也換好衣服就出門上班,像平常一樣千篇一律的例行公事。我走出捷運站出口,踏入大樓按下按鈕,走進電梯時總覺得比平常還要擁擠一些。

 

公司在 17 樓,這之間還會有很多人上下電梯,大概還要一陣子才會到我的樓層,我和平時一樣偷偷地掃視一圈,觀察搭乘電梯的人員組成:男上班族、男大學生、中老年男子、中年女子,還有一個穿著打扮入時但年齡不明的年輕女子。

 

嗯?怎麼覺得有點熟悉?我應該沒看過這些人才對呀?

 

電梯緩慢上升,卻沒有在中間的樓層停留,既沒有人要上電梯,也沒有人出電梯。我瞄了一眼樓層按鈕,這些人都是要到 17 樓以上的樓層,還真稀奇。

 

我突然聞到一股異味,接著聽見非常細微但確實的金屬啪嚓聲。這股似曾相識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也許是動物性的逃跑本能驅使,我還來不及思考,馬上按了緊急按鈕卻沒有反應,我趕緊按下所有低樓層的按鈕,面板還是毫無動靜。其他人看見我驚慌失措的舉動,我只跟他們說要趕快逃出去。

 

半夜的惡夢輪廓在腦中越來越清晰,死後世界的影像歷歷在目,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冷汗直流,因為我知道這一次是真的。

 

轟!電梯開始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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