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的手機震了一下,嚇得他跟著抖了一下。
他拿起手機,仔細一看。原來是老媽傳Line:
「晚餐有沒有要回來吃?」
「有。」
他秒回,幾乎不假思索。
老媽輸入較慢,遲了一點才回傳:
「好,那『一起』回來吃嗎?」
天明傾頭、思考半晌,突然發聲:
「我要提早離開哦。我們家親戚要回來聚餐,說『也』要慶祝我退伍。」
主邀人大吃一驚;克制不了、不小心叫喊太大聲:
「幹,你主角先落跑喔?」
音量之大,害坐隔壁的陳思亞嚇了一大跳。
連隔一個位置的珮瑄,都被聲波一震,胸口一陣悶痛。
她忍不住抱怨:
「靠悲哦,彭允文,是在大聲什麼?」
天明只是雙手合十,表示歉意。
曉雯突然發聲:
「既然這樣,那我先載他回家哦。」
邊說,她邊起身,收拾小包。
天明接收到對方眼神,微微點頭,也跟著收拾起手邊的東西。
她接著說:
「反正,我晚一點也有事;必須先走。看是……要不要之後約還是怎樣……喏?」
「幹拎老木──『下』曉雯也要遁逃哦?」
主辦人忍不住起身,企圖拉住想離場的其中一個,「雞掰咧幹──啊不然,我順便載你回去啊。反正我也要『車』珮瑄去高鐵站、『車』這頭牛回飯店。順便『車』你回家,差不了多遠啦──都順路啊。」
「司機都這麼說了,」珮瑄幫腔,「給人『車』的人哪敢有其他意見。」
「亞亞沒駕照,」思亞一派輕鬆附和,「什麼話都沒資格說。」
允文不放棄,追問:
「啊是有很趕嗎?」
天明眼角稍微抽動;抽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
「我媽說『我阿伯他們會提早到。』要我們不要太晚回家。」
「對啦,」曉雯立刻附和,「不要給人家等太久。」
邊回答,默默收拾好東西、靠到天明身後。
允文聽出事有蹊蹺,但一時之間想不出說詞挽留對方;只能暫時閉嘴。
「人家就說『家裡有事,』就是家裡有事嘛,」思亞罕見打圓場,「我們不要為難人家阿明,好不好?吶?」
允文直視思亞的眼睛半晌,又瞅了離自己稍遠的珮瑄一眼;搔了搔後頸,勉為其難,更改提議:
「啊不然,現在就解散?」
「我『車』你回家啦。」
天明急著出手制止:
「不要給你麻煩啦,啊我就讓小雯載來的啊;再給她載回去,就不方便再麻煩你了。」
「什麼、什麼──也很麻煩人家啊,」允文並不放棄,「我看還是我載。」
此時,似乎讀懂情勢的珮瑄插嘴:
「哇,靠悲喔。你彭允文要『車』我去坐高鐵,還要『車』我們家亞亞回飯店,又『車』張天明回家?是有沒有這麼累?你自己回家都幾點了?算了啦,讓卞曉雯載他回家啦。」
說畢,她自以為瀟灑,向靠近門口的兩人猛眨眼。
但沒人讀懂珮瑄的眼神。
卞曉雯接著說:
「珮瑄說得對啊:『你自己』回到家都幾點了。不要再繼續『麻煩』你了。我載天明就好了啦。」
「『下』曉雯什麼時候對我這麼客氣?我也是體諒妳,怕妳們女生不習慣長時間開車。妳怎麼這麼不細心?理解、理解我對妳的關心吧。蛤,『下』曉雯?」
尚未讀懂情勢緊張的陳思亞還幫腔:
「哈哈,彭允文被打槍。」
「笨乳牛,可不可以閉嘴?──再吵,等一下把妳『車』到屠宰場。」
被這樣羞辱,思亞「夯起來」破罵:
「兇屁兇喔,人家也只是想幫你們兩個說話。幹嘛降兇?」
「就妳臭乳牛──人家在講正經──汝跑來亂!」允文回嗆。
被這麼一嗆,思亞立刻縮了回去,急急忙忙躲到珮瑄身後。
「軒軒,」假裝語帶哭腔,「看那個臭允文,都只針對亞亞……」
「喉──允文壞壞。」珮瑄不懂節制,繼續剾洗他。
「幹你娘──兩個臭雞掰都先給我閉嘴。」允文也突然「夯起來,」指著思亞的鼻頭罵。
無端挨罵,害思亞眼眶泛淚,無辜地吸鼻。
「不懂欸……明明開開心心出來吃個飯,幹嘛要突然兇起來,」語帶哽咽,「臭彭允文……」
「惜惜、惜惜……亞亞乖……」珮瑄輕撫她的後腦勺、安慰她。
允文自知理虧,只好暫時閉嘴。
怕氣氛持續劣化,曉雯率先打破沉默:
「好啦,」邊幫當事人緩頰,「彭允文就個性比較急躁啊,求好心切才會發脾氣。我能諒解啦。」
「允文一向這樣啦,」天明附和,「他就責任感比較強──妳們都知道吧?上次去嘉義的時候,不是都他一手包辦嗎?可以理解他想把事情處理得『更圓滑』啦。」
意識到自己剛用了錯誤的措辭──「圓滑」──,天明就此打住,暫時閉嘴。
「對啦,」小雯幫忙緩頰,「你不用煩惱啦,『我』會負責載天明『回家。』『你』載兩個女生去各自的目的地,直接回家就好了啦,喏?」
說完,便跟身旁的男生交頭接耳,似討論什麼事情。
此時,彭允文似乎理清脈絡,遂安分下來;整張臉垮下,苦得跟苦瓜表面的皺褶一樣。
一旁的珮瑄,默默走到允文身後,將深綠色的國軍迷彩帽,戴在對方頭上,並不安好意地調整帽緣,貼齊他的眉梢;青天白日徽章對準額頭中心。
見苦瓜臉的彭允文總算安分下來,曉雯才緩緩開口:
「那……就先這樣囉?」
老愛跋扈要求所有人配合的思亞,罕見地,配合:
「好哦。」
答畢,她瞅了珮瑄一眼;對方頗有默契附和:
「亞亞說怎樣就怎樣。」
判斷共識已成,曉雯總結:
「之後再約?」
另兩個女生互看,並點頭附和。
時機已成,她便扭開門把,推開剛好容許二人通過的空隙,從後輕推天明離去。
晾在後頭彭允文,僅能沉默以對;目送兩位國中同學──肩膀緊貼著肩膀──隨著包廂門關閉,離開視線。
(下一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