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冷淡的留言，其實是想被看見》
第九章：我們之間沒有定義卻在慢慢靠近
十月中旬，天氣忽然轉涼。
林韋翔照慣例週六早起，買了兩杯熱豆漿和燒餅油條，走到 Zoe 家附近的河堤旁。
她最近有些低調，不太主動說話，也不像前陣子那樣天天傳照片。
但他並不急，只要訊息傳過去有被已讀，他就知道，她還在。
這天，她主動開口：「我昨天夢見我前任了。」
他愣了一下，看著她手裡緊握著紙杯，嘴唇微微咬著邊緣。
「不是什麼甜蜜的夢，只是⋯⋯我夢到我還在等他回訊息。醒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回到那個狀態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特別清晰，像是雨後濕冷空氣裡那一絲陽光。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靜靜等她繼續。
「那時我們交往五年，他總是很忙，要不就是臨時取消見面。
但我總是說沒關係。因為我一直以為，只要我夠體貼，他就會留下來。」
Zoe 深吸一口氣，笑了一下：「結果他走得最乾脆。」
她終於把過去講了出來——
那年她正準備人生第一份長譯案，他卻說他要出國工作一年。
她說沒關係，她等。
後來，等到的是一封他寄來的結婚邀請信，上頭寫著：「祝妳也早日幸福。」
「我記得我那天哭到沒辦法翻譯。我稿子延交了一個禮拜，還被出版社記了一次備註。
從那之後，我告訴自己，不要讓情緒干擾工作，不要再對人期待太多。」
她說完之後，轉頭看他。
「你有沒有一段類似的傷？」
林韋翔愣了一下，沒立刻回答。他從來不擅長談自己的家人。
但他知道，如果此刻他選擇迴避，他們之間就會停在一種不對等的敞開裡。
他低下頭，說道：
「我爸是一個很節省、很嚴格的男人。從我小時候開始，他就習慣用批評代替關心。」
他回憶起一個具體畫面——
小五那年，韋翔第一次學鋼琴，在學校表演時彈錯了一個音。
回到家，他爸第一句話是：「這麼簡單都彈不好？我早就說不要浪費錢學那些東西。」
那一刻，他感覺整個人被關進了沒有聲音的玻璃櫃。
「我從那之後就不太說自己喜歡什麼。
我發現，只要我不期待被鼓勵，就不會失望。」
他回頭看 Zoe：「所以我也不太知道怎麼表達需要，或是怎麼『給出安慰』。因為我以前從來沒看過那是怎麼做的。」
Zoe 聽完後，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
「你知道嗎，我好像第一次懂你那種小心翼翼是從哪裡來的。」
他不敢轉頭，只怕自己一動，那個靠在自己肩上的重量就會消失。
那晚，他們一起走回她家樓下。
Zoe忽然問他：「你覺得，我們現在這樣的關係，是什麼？」
他頓了一下。
「我說不出很明確的詞。但我知道，如果你有一天說你想離開，我會很痛。」
她抬頭望著他，眼神像雨後的玻璃，濕濕的，卻不碎。
「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愛，但我知道，有些晚上我想傳訊息的第一個人，是你。」
那一刻，他們沒有擁抱，沒有親吻，也沒有承諾。
只有兩個曾經在關係裡受過傷的人，靜靜地選擇不逃開彼此的誠實。
回家後，韋翔打開電腦，開始寫一封信。
不是給 Zoe，而是給自己好幾年沒說過話的父親。
「我不知道這封信你會不會看，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還記得很多事。
我努力工作，不是為了證明你錯，而是因為我真的很想成為一個被認同的人。
但現在，我想要學著成為一個能夠認同自己的人。」
信寫完後，他沒有按寄出，只是存在草稿匣。
但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終於不再只是那個留言說「關我什麼事」的旁觀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