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嗄？你問我李勝恆是什麼樣的人？」那人不解的皺起眉頭，雖然是同班，但崇軒對他的名字完全沒印象，印象中跟他說過的話隱隱約約好像也只有幾次交功課的時候吧。「要問這些幹嘛？」
「不要管那麼多啦！回答我就是了。」崇軒擺擺手，「我問了班上十幾個人，好不容易才知道你跟那個人是補習班的同學耶！」
「我是這樣認識他沒錯啦。」那個人，姑且先叫作同學A，抓抓頭用力思考了一下。「這個……呃，我跟他也沒有說很好，要說也很難說耶，真要形容的話，他應該就是一個室內系的學霸吧。」「嗄？」崇軒有些呆滯，完全聽不懂。
「就是他很用功的意思啦，在補習班的時候，他每次都會拿測驗最高分，一般人都搞不清楚的東西他隨隨便便就弄明白，我們問他問題還聽不懂他所謂『最簡單』的解釋方法，感覺都是莫名其妙的東西。」
「感覺得出來。」崇軒心有戚戚焉的撇撇嘴。
「啊！還有，他在補習班的時候，都一定要坐在最角落的位子裡，而且除了上廁所之外絕對不會離開位子，下課的時候就在那邊複習剛剛教的又預習等一下要教的課程，打擾他的話還會被他兇呢！感覺就不是一個正常人。」
「不是感覺，是真的。」
互看著對方，他們肯定的點著頭。兩個在今天以前完全不熟的人，因為莫名其妙的這個事情而有了意外的共鳴。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嗎？他從開學到最近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像是偷拍別人之類的。」
「啊？偷拍別人？」同學A對他的話感到有點茫然，搖起頭來，說：「就我所知他開學後跟平常一樣沒什麼變化啦，一樣天天放學後不到十分鐘就準時出現在補習班上課或讀書啊，只是前陣子不知道為什麼退斑就再也沒有出現了，我們也就沒有再聯絡啦，應該是……兩個星期前吧。」
「這樣……嗎。」崇軒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麼就應該不是了。」
「什麼不是了？」
崇軒揮揮手。「沒什麼啦，那就先這樣了，謝囉。」在同學A來的及發問之前，他已經轉身離開了。
*
「哦？阿維喔，黑啊！他很常來我家的吃飯啊，幾乎是兩三天一次呢。」同學B，應該是說學長B，自顧起勁的說著：「他每次來都喜歡跟其他人閒話家常，我就是因為這樣認識他的。」
「跟其他人聊幾句？」崇軒心理振奮起來，好不容易從別班人的口中得知這個「珍品台味」的老闆兒子就在這個學校裡，現在終於有點結果了！「他很喜歡吃飯的時候跟其他人聊天嗎？」
學長B點頭同意。「雖然他很少帶其他人來一起聊天吃飯，但他每次來都會跟其他人很起勁的聊起來，雖然可能不認識，但那傢伙似乎還挺討人喜歡的，很多人一開始覺得他很煩的人到最後都跟他聊得很開心。」
「那他為什麼那麼喜歡跟其他人聊天？」崇軒又問。「現在這年頭，吃飯配手機好像才比較正常。」
學長B聳聳肩。「這我就不太清楚了，大概是因為一個人吃飯很無聊吧，而且他好像也不怎麼喜歡用手機，我從來沒見過他用過。」
「這樣啊……」崇軒思考了幾秒。「那他跟其他人聊天的話，吃飯會很慢囉？」
「那是當然，都要聊天了嘛！」學長B說：「他只要來我家的餐廳，起碼都會逗留的一小時多，就算吃完飯後也會繼續和其他人聊天聊超久的咧！」
原來是這樣啊！
「那麼，他四月十五日的時候是不是有跟一個一年級的女同學去你們那裡吃飯？差不多長……這個樣子。」崇軒邊說邊亮出自己的手機，螢幕顯示著一張有點模糊的照片，但還是能看出裡面的人是穿著運動服咧嘴兒校的林珮郁，這是從上學期運動會的全班合照中放大裁切下來的。
「哦～這個學妹嗎？」學長B揚起眉毛，雙手交叉在胸前，歪頭思考了一會兒。「這個……我是不記得日期啦，但幾個月前他的確有跟這個學妹來我們這裡吃。」
「他看起來有哪裡不一樣的地方嗎？像是比較興奮或是花了比平常更久的時間。」
學長B抓抓後腦勺。「這個嘛……我看起來都差不多啊，倒是那天店裡來了一個奇怪的客人一直瞪著他們那一桌，還只點一碗白飯跟一盤小菜後就在那裡坐超久的，我都懷疑那傢伙該不會在跟蹤那個學妹之類的。」
呃……那是在說周敬偉吧？某些方面來說其實剛好相反。
「那他在那天之後多久才再次到你們家吃？」
「多久？」學長B有點茫然地眨眨眼睛。「也沒有很久啊，隔天他又帶著社團裡的朋友來吃飯了。」
「隔天就又來了嗎？」
「黑啊，好像說是因為要感謝同學幫他考前複習所以請他吃飯吧。」學長B皺起眉頭。「喔！還有，他因為帶來的那個同學對我妹毛手毛腳的，所以被我爸踢出去，還有，我還把他們點的菜倒在那傢伙頭上所以不算搶錢喔！總之，他之後還是好端端地繼續來吃飯啊。」
「呃，好啦，總之應該是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是了對吧？」在暗自決定不要隨便去那家店吃飯的同時，崇軒的語氣裡也多了點沮喪。
「嗯嗯。」學長B用力點頭。「如果沒有碰到我妹妹的話。」
*
「欸？我的車證咧？」語句中飛散著幾顆焦急的火花，崇軒開始第三次翻書包，但也只是跟前兩次一樣的失望。
校車的駕駛已經不耐煩了。「小鬼，沒車證就說沒車證，別以為拖時間我就會讓你搭。」
「才沒有哩！」崇軒忿忿的說，但也沒有辦法，一直以來都放在鉛筆盒裡的車證不知為何失蹤了，他是有口難言。
校車是外包的，每天司機都不一樣，不能以熟識來過關。
最後，他只能承認自己忘記帶。
努力不去理司機的碎碎念，他看著最後一輛校車開出校門口。
要怎麼回家？從學校走回去起碼要一小時多，雖然不是很久，但他仍把走路作為最後選項、因為剛剛找車證花了一堆時間，公車也已經走了，四十分鐘後才有另一班，時間算一算其實差不多、計程車呢？他們不會收悠遊卡付費吧。
「沒辦法，等吧。」一口氣裡都是無奈，崇軒走向了公車站牌。
「欸？臺崇軒，你怎麼在這裡？」背後突然響起的溫和女聲，讓崇軒全身一緊。
這聲音是……
回頭一看，是背著書包的林珮郁，小跑步往自己跑來。
「嗨……」崇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妳正要回家嗎？」
「嗯，是啊。」林珮郁點點頭。
「欸？那麼……」崇軒微微皺起眉頭，目光在林珮郁的身邊掃了掃，沒有看到任何人影。
林珮郁明白了他在想什麼，露出一點苦笑。「原本是要跟敬偉一起回家的，可是他臨時有事，想說距離不遠、而且那個人已經快一個禮拜沒有出現了，就想說自己回去。」
崇軒露出有點不安的表情。「沒問題嗎？搞不好對方今天就出現了欸。」
「我會小心的，謝謝關心。」林珮郁稍微低頭道謝，並且在崇軒來得及繼續說之前開口：「那你呢？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已經回家了？」
「忘了帶搭車證，呵呵。」崇軒有些疲憊的自嘲了一下，嘆了一口氣。「看來只能搭公車回去了，妳……回家的路上一定要小心啊！我先去等公車了，明天見。」
「啊！那個……」林珮郁卻突然叫住正打算轉身過去的他。「公車還有一下子才要來吧？要不要先來我家休息一下？」
有那麼一瞬間，崇軒的腦袋停止運作。
去林珮郁的家？
林珮郁的家？
林珮郁住的地方？
這樣好嗎？
如果是二十四小時前的崇軒，或許會毫不猶豫的答應，或許吧。
但現在，他多了片刻的猶豫。
這樣真的好嗎？
而且，她又是為什麼突然那麼作？難道……
他已經能聽到靜雯又在咯咯笑了，帶著那些閒言閒語。
看他好一會兒沒回應，林珮郁連忙說：「不用擔心，只是一下而已，不會造成我家什麼麻煩的，而且學校門口附近的公車站前幾站就在我家附近，就當作是昨天的謝禮吧。」
昨天？昨天我沒做什麼吧？但崇軒已經懶得再問這麼多。
反正只是去打發一下時間，應該沒什麼關係。
沒錯，只是去打發時間而已。
就是這樣！
「好……咳咳！好啊。」
掙扎著擠出勉強成句的音節，崇軒使勁動起僵硬的關節，跟著林珮郁走出學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