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搬進新的出租屋,是在初春。
房子不大,還帶著舊裝潢的味道,牆邊貼著剝落的壁紙,廚房有點狹窄,浴室的水壓也不穩。
但對他們來說,那裡就是「家」。
桌上有兩個馬克杯,一人一個。
她挑的那只寫著「我等你」,
他挑的那只寫著「我撐你」。
日子沒有變輕鬆。
爺爺的健康每況愈下,泳因經濟壓力休學,日夜兼職;珊也還在調整用藥與情緒穩定期。
生活像一條繃緊的繩子,每天都走在斷裂的邊緣。
泳開始變得沉默。
他常常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陽台,什麼話也不說。
珊懂。他不是不想說,是太累了。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她不逼問,只是默默泡了茶,把茶杯放在他手邊。
她學會像他曾經陪她那樣,靜靜地陪著他。
某天夜裡,泳終於低聲說:
「我有時候會想……是不是拖著妳,一起累。」
珊沒馬上回答,只是輕輕靠過去,把下巴放在他肩上,小聲說:
「一個人活著,本來就很累啊。
但兩個人……就不那麼怕了。」
泳的眼眶忽然紅了。
他以為自己一直在撐、一直在保護她,卻沒發現她早就學會站起來,只是選擇留在他身邊。
幾週後的某個深夜,泳在醫院、安養院與兼職工作三頭燒,連續三天沒睡。
他說沒事,只靠黑咖啡撐著。
第四天凌晨,他進浴室洗臉。下一秒——
砰的一聲,他倒在地上。
珊聽見聲音衝過去時,他已經昏過去,頭磕在水龍頭邊,臉色慘白。
醫院裡,她坐在病床邊,緊緊握著他的手,眼淚不斷掉下來,嘴裡一遍又一遍地低聲說:
「你為什麼不說……你可以累啊……你可以說啊……」
他醒來時,看見她的眼神,第一次,不是需要他撐著的依賴,
而是——心疼。
那天之後,珊學會了一件事:
不是只有她需要被照顧,
他也是。
生活沒有因此變得容易。
但他們開始學會輪流撐傘。
有時候她幫他熬夜找資料;
有時候他為她改班,陪她回診。
他們仍會吵架、會疲憊、會迷惘,
但學會了——不轉身離開。
他們開始一起面對:失眠、焦慮、爺爺的病情惡化、現實的壓力。
一起累,一起好。
一起崩潰,也一起撐過。
在很多人看不見的地方,
他們兩個用很慢的速度,
在學會什麼叫做——活著。
不是一個人撐到底的活,
而是有人在身邊,
就不用撐那麼久的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