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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像野獸般吞噬著城牆、街巷、塔樓與人影，尖叫聲在空氣中拉長、扭曲，像鐵器被燒紅時的尖鳴。
一名男子站在石製露台上，身後建築已成火窟。他靜靜望著前方那片火海，眼神空洞，像早已死去。「到此……為止了嗎……？」
他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火舌已舔上他雙腿，布料瞬間焦黑起泡。他卻一動不動，彷彿這具身體不再屬於自己。
下一秒，烈焰將他吞沒。
「啊啊啊──！！」
痛苦從皮膚灼燒直達骨髓，他整個人仰倒進烈焰之中。灼痛、絕望、血與煙，最後只剩下一句無聲的怒吼。
（不甘心……不甘心……啊...）
＊ ＊ ＊
痛苦。憎恨。悔疚。火焰。
然後，一片死寂。
他驟然睜開雙眼。
眼前是模糊的灰牆、發臭的泥水，和一隻正舔著腐肉的野狗。蒼蠅在他眼角與鼻孔邊盤旋，發出急促的嗡嗡聲。
他想動，卻幾乎抽筋。每一寸肌肉都像被火烙過般劇痛，骨頭與關節彷彿斷裂，只要一使力就會散架。
他嘗試撐起身體，卻滑倒進一灘混著腐水與乾涸血塊的水窪中。破布衣緊貼在身上，硬得像乾掉的牛皮，貼合處全是黏膩與血痕。他渾身顫抖，像剛從墳墓裡掘出來的殘骸。
這裡，是一道死巷。
牆面發黴泛黑，垃圾堆成山，上方的窗戶一扇不開。沒有陽光，沒有風，像是城市的屍體底部——被世人遺忘的深井。
他大口喘氣，喉嚨像被炙烤過，嘗起來是鐵與血的味道。胃裡空空，翻攪得發出咕嚕咕嚕聲響。他試著吐出什麼，卻連唾沫都乾涸。
腦袋還是空的。能記得的，只有火。
「……我……沒死？」
他看著自己的左手，那是塵土與黑色污垢糊滿的手，骨節突出，乾裂如枯樹。他喃喃自語，那聲音沙啞破碎，像是從死人胸腔裡爬出來的。
他抬起頭，陽光在巷外閃爍，卻遙不可及。他眼中的世界一片模糊，光與熱仿佛屬於另一個國度。
他無法站起，只能用雙手撐地，一點點向巷外爬行。路過的老鼠從他身邊竄過，鞋子與馬蹄聲在遠處回響，沒有人注意他，沒有人停下來。
終於，他掙扎著爬出小巷。
那是一條由粗石鋪成的城市街道，人群穿梭不息，車馬交錯，喧鬧熱鬧。太陽高掛，天空潔淨，一切如常——
唯獨沒有人看他一眼。
他伏在地上，滿身污血與穢泥，卻無人伸手。他像幽靈一樣，與這世界格格不入。
是的，這裡是人類的城市。
但對他來說，陌生得像從未來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