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夕陽光照從操場邊灑落,炙熱卻不刺眼。Any站在邊線,望著遼闊的足球場,耳邊是同學們呼喊與足球鞋釘摩擦草地的聲音。她早已脫下制服,換上球衣球褲,與一雙足球社提供的,嶄新的足球鞋,正踩在灑水後微濕的草地上。
下課後Any還是認命的去足球社報到,因為知道教練是Emi,她不由得緊張起來。
但還好,報到時Emi只是看了Any一眼,並沒有提起早上的事。「Nong Any,妳暖身好了嗎?」熟悉的聲音從後方響起。
她回頭,是Emi,頂著亂翹的馬尾,臉上帶著揮汗後的紅暈。那一瞬間,Any幾乎要忘記她的身份,單純的只是對教練的仰慕。
「嗯,準備好了。」Any朝她笑笑。
———
一天結束,足球隊訓練到晚上八點,夜晚微涼。Any坐在操場邊上思考該如何「回家」,便感到一股微風到她身旁,是換回便服的Emi。
「Nong怎麼還沒回家?」
「Khun Emi 不也是嗎?」
「Phi說了,叫我P’Emi就好,不用這麼拘束。」
兩人都眺望著前方說話,有種「剛認識」的小尷尬。
「……妳之前學過足球嗎?看妳踢的蠻好的,好像也很適應球隊訓練。」Emi她隨口一提。
「嗯!」Any轉頭盯著她側臉,「足球是我Mimi教我的。」
「Mimi?」
震驚小狗突然出現,意識到自己說溜嘴,Any趕緊換說法,「呃…就一個Phi,很久沒見面了…」
「……啊!」Emi想起早上以為她說的Mimi是粉絲團名字,她一瞬間臉紅,難為情的說:「對不起啊,我早上會錯意了,真對不起!」
Any搖頭,她不在意。
「可是…Nong早上怎麼會看著我叫Mimi?」
「可能是我早上血糖低暈倒剛醒來有點神智不清認錯了人……」Any輸出一連串rap般的泰語,說完都不帶喘的,好像這樣可以掩蓋出她的不自然,「請P’Emi不要介意。」
Emi搖頭表示不介意。隨後她起身並朝著Any伸出手,她抬頭望向她,操場上的白熾燈恰好打在Emi身後,像是自帶光環的女主角。
突然,穿越前的場景打入Any腦海裡,與此時Emi說的話剛好重疊。
「走吧!回家了。」
與往常的夜晚相似,一樣的話語、一樣的掌心溫度,從前是親人間的互動,現在卻變成了教練對球員的照顧。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離開時,Any瞄到了社團後門的公告欄上,他們貼了一張印有山姆大叔的海報,上面寫著,“徵求足球隊球經長 I Want YOU for SWU Football!”
「現在在徵球經長嗎?」
「嗯…對啊」提起這件事,Emi有點困擾的說:「之前的球經長不喜歡我的處事方式,她上學期期末就退社了。」
這倒是讓Any想起小時候,Bonnie說她們倆相識的故事有一段:主角是球經長,因為與教練有概念上的偏見,每次有活動要經營,她們就會對彼此的提案作出反駁,每天吵架,社員都插不進兩人的戰局。導致結局是,學期末一到,球經長向教練提出退社要求,教練則舉雙手贊成!
故事主角就是Mimi和Nini啊!現在足球隊缺失球經長的職位,跟Nini說的故事完全吻合!
但是,Nini後來有回去當球經嗎?她好像忘記這段了…
夜風輕輕地拂過操場邊緣,遠處的校園路燈昏黃。Emi撐起腳背踢了踢地面,回頭看向Any:「嗯…Phi送妳回家吧!也順便跟叔叔打個招呼?」
Any遲疑了一下,腦海裡浮現無數個「這樣好嗎?」、「會不會被揭穿」的念頭,但最後還是默默點頭,畢竟現在的她不太記得「家」在哪裡。
Emi領著她走向停車棚,她的黑色轎車就停在靠邊的角落,一輛有些歲月痕跡但保養得體的小轎車。
她從沒看過這台轎車。
Any站在一旁,看著Emi熟練地解鎖、為她開車門、用手擋住門框。
「記得繫安全帶。」Emi坐上駕駛座,聲音還是那樣自然,卻讓Any感動的有點想哭。
因為小時候,Mimi也是這樣開車載她出去。
引擎發動的聲音震動著地面,她們緩緩駛出校園,在燈影與風聲中穿梭。
路上沒什麼對話,只有風,和路燈一盞一盞地劃過她們的身上。Any將臉微微靠近車窗旁。
一切都這麼熟悉,卻又陌生得令人心慌。
當車停在巷口時,Emi側頭說:「到了,下車吧。」
Any點點頭,下車時有點手忙腳亂,Emi便幫她提運動袋。
見著Emi下車、鎖門一氣呵成,Any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風輕輕地吹過她耳側,她低頭看了一眼口袋裡的項鍊。
她忽然明白,自己不是被命運捉弄才被推進這段旅程,而是早已被選中的某個關鍵存在。
或許只要釐清整個時間線,搞不好就能回家?!
「Nong!妳怎麼還沒進去,在等我哦?」
「啊…」Any心裡想,她記憶裡並沒有這家的門鎖密碼,要怎麼求助,這樣會被懷疑吧!
「怎麼了?」Emi低下頭一臉疑惑地問。
問就問啊!幹嘛靠這麼近!
Emi的臉近在咫尺,Any重新調整呼吸,正想要解釋的時候…
『喀擦!』是門打開的聲音。
Any一副看到救世主般地,她趕緊跑到門前,直到見到那副「陌生」的臉龐,忽然停下。
「呃…是Emi嗎?」
那人推開門探出頭來,看上去年紀約為50歲的中年男人,梳著油頭,穿著簡單的襯衫與寬鬆短褲,他剛才在客廳看完一場籃球比賽。
一看到Emi,笑容瞬間綻開。
「嗷!真的是小Emi啊,好久不見都長這麼大了!Phi還好嗎?」
Emi雙手合十,語氣輕鬆又不失禮貌:「Sawadee ka~K’Aek。我爸身體很健康,前幾天聽到我爸說您們一家搬回曼谷,他正想找時間過來看看呢!」
「啊是嗎?那我等會打個電話給Phi吧!」Aek看到Any乖巧的站在兩人身側,他問:「妳怎麼遇到Any的啊?還麻煩妳送她回來。」
「足球隊訓練剛結束,我就順路送她過來。」
Any站在一旁,緊張得不敢吭聲,只能低頭用鞋尖踢著地面,感覺自己像個隨時會被拆穿的小偷。
「oui!看我這記性,都忘了妳在詩大是足球教練。那太好了!Any剛轉學,就麻煩妳幫我多照顧照顧她。」叔叔笑著轉向Any,語氣溫和,「P’Emi在妳小的時候常來玩,我們去清邁後就比較少聯絡了。」
Any了解的點點頭。
「Emi進來坐坐吧!剛好我泡了點茶。」
Emi看了看手錶,似乎猶豫了一下。
「不打擾了叔叔,我就送她到這裡,還有東西要準備,明天要上課。」
「oui,妳現在當助教就越來越忙了。那好,看來要約個時間叫Phi過來吃飯吶!」
「Ka~我也會跟爸爸說的。晚安K’Aek。」
「晚安吶!」
Emi朝Any點了個頭,示意她進屋。Any轉身之前,還偷偷望了Emi一眼,隨即說:「謝謝妳送我。」
Emi對她笑了笑,然後轉身離開。
Any跟著「爸爸」進屋,邊走邊偷偷打量這個陌生卻又似曾相識的家。進門後,眼前是熟悉的木地板與樸素的佈置,牆上掛著一幅小時候似乎曾看過的油畫,桌上的魚缸也有種熟悉的既視感。
「今天第一天上學怎麼樣啊,還習慣嗎?」
突然被點名的Any,說話有些抖:「啊…呃…嗯…我覺得還不錯啊!」
「怎麼奇奇怪怪的?反正妳開心就好,離開清邁或許對妳是最好的,爸爸不希望妳再繼續受傷下去。」
「……好」
帶著滿滿疑惑回到了房間,Any不知道Aek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她只能趕緊跑進房間裡。
她四處查看這「陌生」的地方,佈景、配色都很好看,生活氣息濃厚,像是自己真的在這裡生活了一段時間。
將書包隨手一丟,她坐到書桌前拿出筆記本,Any要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全寫進本子裡,算是替自己釐清現況。
Any自認自己應該是最冷靜、最快接受的穿越者了,雖然還是難以相信,剛開始也想自己是不是瘋了,是不是在作夢。或許是受到青梅竹馬們的影響,Any突然覺得能穿越時空的人一定是帶有隱藏任務,需要靠自己去找尋…想到這裡,Any忽然熱血沸騰起來!
——————
有一次Lunar和Muvmuv在Any房間裡玩耍,Muvmuv還抱著一本厚厚的書過來,隨即便收到Lunar 投來鄙視的眼神。
「Muv都暑假了,幹嘛還要讀書!」Lunar嫌棄道。
「妳不懂!我覺得這本書很有意思,妳們看。」
Muvmuv把書放在地上,書名是—《時空悖論》
「果然是Love姨的女兒,看的書都這麼難。」Any與Lunar對視,調侃道。
Muvmuv無視她們,繼續分享她在《時空悖論》裡看到的最有名的假設之一。
祖父悖論假設:如果一個人能夠回到過去,並且在自己父親出生前殺死了自己的祖父,那麼這個人就不會存在,因為他沒有父親,更沒有祖父,也就沒有機會回到過去殺死祖父。這就形成了一個邏輯上的循環,無法自圓其說。
「蛤?那這樣不就代表我們根本沒存在過?」滿嘴零食的Lunar震驚道。
Muvmuv指著某個章節繼續道。
命定悖論:類似於祖父悖論,但更強調過去的事件是不可改變的。如果一個人回到過去,即使試圖改變過去,最終的結果仍然會導致他回到現在的狀態。
Any理解的說:「所以說…如果可以回到過去,歷史並不會因為自己而改變囉?」
Muvmuv點點頭,「應該是這樣的,妳看!這裡有解釋…」她指著一段文字說道。
時間線自我修正:認為時間線本身具有自我修正的能力,任何試圖改變過去的行為,都會被時間線的力量所抵消,最終結果仍然和原來的時間線相同。
——————
Any看一眼梳妝台前的自己,她突然想到一種可能。
如果自己是穿越來到了這個「Any」身上,那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孔、一模一樣的名字,可自己卻沒有她的任何記憶……
那麼現在的「我」,真的是「我」嗎?
她忽然害怕起來。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