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這世界真的無解。
我以為,是我沒找對方法而已。
我回來後,開始寫筆記。不是記流水帳,而是像做實驗那樣,把每一輪的「變因」記下來。每次她死的方式、地點、時間,我採取的對應行動,全部一一列出。像在拼一個拼圖,我告訴自己,只要夠精確,總能找出逃脫的方法。第一輪,我試圖告訴她未來會發生的事。
我剛開口,聲音就被抽走了。不是沙啞,不是斷訊,是我根本發不出聲音。像世界壓住了我喉嚨,把語言從我身體裡刪除。
她看著我張口結舌的樣子,以為我在開玩笑,還笑著說「你好怪」。
我想再嘗試一次,結果才剛張嘴,劇痛就從後腦竄出來,像有人把燒紅的針戳進腦子裡。我的脊椎像被電流灌進去那樣,整個人跪倒在她面前。
那不是單純的疼痛,是一種要我閉嘴的疼痛。
我試著寫下:「7月5日會有災難」這幾個字。
她一眨眼,字就不見了。筆還握在我手中,紙也沒破,字卻像從來沒存在過。
我把她叫來看新聞,她總會在播出關鍵前換台、滑手機、被電話打斷。
我帶她離開城市,她在外地被爆炸波及。
我嘗試錄影、拍照、直播,但畫面總是模糊、失焦,甚至播放時只剩一片黑。
我開始懷疑:這世界是不是正在「修正」我。
只要我試圖透露任何與未來有關的東西,它就會主動抹除證據、移除語言、重組事件。
我曾經試著硬撐著把話說完,在最後一個字出口前,身體就像被強行扭轉一樣,關節脫臼、嘴角抽搐,眼前一片黑。等我醒來,已經躺在地板上,口鼻滿是血。
她問我怎麼了,我說不出來。不是因為不想說,而是說不出來——每次一想到那些字句,疼痛就立刻回來,像警告,像懲罰。
我一開始只是覺得絕望,後來變成害怕。
因為我發現,不是只有我在行動——這世界本身,像是活著的。
我試過把她鎖起來,把她藏在我不告訴任何人的地方,還有一次我甚至偷偷在她飲料裡下了安眠藥,讓她整天睡在房裡。她醒來的時候,但失敗了——因為她的鄰居在那天因電線走火身亡,而火是從我家廚房燒出去的。
她還活著,但我知道那不是「成功」,只是「延期」。
這世界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懲罰我。
祂又來了。
「你學得很快嘛,觀察者。」祂說話的語氣像在摸一隻寵物。「但你知道的,這不是遊戲。你不能作弊。」
我握緊拳頭,不想看祂。
我開始想,自己是不是只是祂的實驗材料。一隻困在玻璃箱裡的老鼠。
每一次輪迴都像在跑迷宮,每一條岔路都被堵死。
我衝過去,撞到牆;我繞開它,牆會改變位置。
沒有終點。沒有獎勵。
只有不斷重來,然後失去她,看她在我懷裡死去。
我不再記得她的第一輪是怎麼死的,因為後來的每一輪都更慘。
我不再記得我是怎麼哭的,因為後來的自己早已連眼淚都沒有。
我寫下筆記,寫到紙張自動清空,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拍照、錄音、建模,存進加密硬碟,結果那硬碟在某輪被燒掉了。
我甚至想過自殺,想看死後會不會結束這一切——結果我只是在半夜裡被祂拖出來,像笑話一樣丟回時間起點。
「你不能死,觀察者。你是實驗體 A01。」
我看著牠,終於明白。
不是「不能說出未來」,是不被允許讓別人知道未來。
不是「不能寫」,是世界會刪掉一切違規資料。
輪迴不是恩典
我站在這個世界裡,唯一清醒的人。
但也成了唯一無能為力的人。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