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銹骨之誓、星火餘燼
第一節:銹骨歸刃
物證中心地下實驗室的幽藍燈光,如同深海靜流,映照著重獲“軀殼”的陳品宜。她站在特製的力場平台上,微微低頭,審視著這雙由冰冷合金與銀藍色生物神經網絡構成的“手”。手指屈伸間,傳出細微卻清晰的機械傳動聲,與曾經血肉之軀的觸感截然不同。每一次關節的運動,每一次能量的流轉,都在提醒她——這是一副借來的、背負著戰鬥使命的“銹骨”。
「感覺…怎麼樣?」張介安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擔憂。他仍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如紙,手腕上的生物電極導線已被移除,留下淺淺的壓痕。過度的消耗讓他的身體如同被掏空,左腿深處的舊傷也在隱隱作痛,但他強撐著精神,目光片刻不離陳品宜。
陳品宜抬起頭,金紅色的電子眼(替代了原本的猩紅感應器)精準地鎖定張介安。那光芒溫暖而堅定,驅散了金屬軀殼的冰冷感。她嘗試著邁出一步。哐。金屬足底與合金地板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動作略顯僵硬,但核心的平衡系統運轉良好。「…控制反饋…存在延遲…約0.3秒。」她通過軀體的合成發聲裝置回答,聲音平穩,帶著特有的冷靜分析腔調,卻又蘊含著一絲新生的奇異感,「力量…輸出上限未知…感官…」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仔細分辨,「…視覺為多光譜疊加…聽覺濾除了特定低頻噪音…觸覺…僅限於壓力與溫度感知…失真率…約65%。」數據化的描述下,是對失去血肉之軀細膩感知的深深遺憾。
「已經非常了不起了,品宜!」王主任的聲音透過內部通訊響起,充滿了技術狂熱後的興奮與欽佩,「神經接口同步率達到驚人的91.7%!遠超預期!這具‘容器’的基礎性能被妳完美駕馭!延遲和感知失真會隨著適應性訓練逐步改善!現在,我們需要對它進行一次全面‘體檢’和基礎戰鬥模擬,評估實際作戰能力!」
李國強走上前,目光複雜地看著這副熟悉靈魂寄居的陌生鋼鐵之軀。喜悅與痛心交織。「品宜,歡迎歸隊。」他鄭重地說道,聲音低沉有力,「但歸隊,就意味著戰鬥。組織不會給我們喘息之機。妳這副新‘裝備’,就是我們反擊的關鍵!」
陳品宜的金紅色電子眼閃爍了一下,合成音斬釘截鐵:「明白。隨時可以開始測試。」她轉動金屬頭顱,視線掃過旁邊生命艙中依舊昏迷的阿清,那金紅的光芒中流露出一抹深沉的溫柔與守護的決意。「我的力量,將用來終結這一切。」
接下來的數小時,實驗室變成了測試場。
王主任團隊操作著各種掃描儀器和模擬裝置,對陳品宜的新軀體進行全方位檢測。
· 力量測試: 機械臂輕鬆將數百公斤的測試砝碼舉過頭頂,液壓系統運轉平穩,輸出功率穩定在設計值150%以上。
· 速度與敏捷: 在模擬障礙場中,金屬軀體展現出驚人的爆發力和精準的制動能力,雖然轉向時略顯生澀,但遠超常人極限。
· 防禦測試: 特製穿甲彈在近距離射擊下,只能在強化合金外殼上留下淺淺凹痕;高壓電擊僅能造成局部電路瞬間遲滯,無法癱瘓核心。
· 感官與反應: 多光譜視覺能穿透部分煙霧遮蔽,熱成像鎖定移動靶標精準無比;聽覺系統過濾掉了次聲波攻擊頻段(這是黑衣人擊潰偽骸的關鍵信息點!),但對高頻噪音的耐受性有待提高。
· 能量武器測試: 右前臂內嵌的能量發射口(保留了偽骸的基礎設計,但經過淨化與權限重寫)成功激發。一道凝聚的藍白色能量束擊中靶標,瞬間將其熔穿!威力驚人,但能量消耗巨大,連續射擊需要冷卻間隔。
陳品宜如同一個最頂尖的試飛員,冷靜地執行每一個指令,反饋著每一項數據,同時也在飛速地適應著這具新身體的每一分特性。她的動作從最初的僵硬,逐漸變得流暢,金紅色的電子眼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環境的每一個細節變化。
張介安靜靜地在一旁看著,心中的擔憂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所取代。這就是陳品宜,無論身處何種境地,都能以最專業、最堅韌的姿態,化身為守護的利刃。然而,當他看到陳品宜在進行高速衝擊測試後,金屬關節連接處因為過載而冒出細微的電火花和白煙時,心臟還是猛地揪緊。
「左膝液壓阻尼器過熱!輸出功率降低15%!建議冷卻!」技術員報告。
「收到。切換備用動力迴路。」陳品宜的合成音依舊平穩,操控軀體做出戰術規避動作,同時啟動了內置的冷卻系統。金屬軀殼在高速運動中發出低沉的嗡鳴。
「她的身體…能承受多久這種強度?」張介安忍不住低聲問身邊的王主任。
王主任推了推眼鏡,神色凝重:「這具軀體本身設計強度極高,但最大的限制是陳警官的意識承載。純粹意識驅動機械,對精神的負荷遠超常人想像。每一次高強度運轉,每一次能量武器激發,都在消耗她的精神本源。就像…用靈魂在燃燒驅動這台機器。我們必須找到更穩定、更持久的能量供給方式,或者…」他看向張介安,「…需要你體內的同源‘天線’,作為她的外部‘穩定器’和‘充能接口’。」
張介安毫不猶豫:「需要我做什麼,隨時可以。」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剛剛拔掉導線的手腕上,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與品宜意識相連的微妙感應。
就在基礎測試接近尾聲時,實驗室的警報燈突然閃爍起黃光!主屏幕上彈出外部監控畫面——物證中心後勤通道入口,一個穿著清潔工制服、戴著口罩帽子的男人,正推著一輛裝滿雜物的推車,試圖刷開需要特殊權限的內部貨運電梯!他的動作看似自然,但監控畫面經過AI行為分析,其步態頻率和肌肉運動模式,與常人存在極其細微的統計學偏差!
「異常行為警報!目標接近B3貨運通道!身份驗證…偽造!」保安系統發出合成音警告!
「是他們!滲透者!」李國強臉色一變,瞬間拔槍!「行動組!封鎖B3通道!目標可能攜帶危險物品!王主任,保護好品宜和阿清!張記者,你留在這裡!」他語速飛快地下令,人已如獵豹般衝向實驗室出口。
幾乎在李國強衝出的同時!
轟——!!!
一聲沉悶的爆炸聲從樓上隱約傳來!伴隨著建築的輕微震動和刺耳的消防警報!電力供應瞬間切換到備用線路,實驗室燈光閃爍了一下!
「聲東擊西!」陳品宜的金紅色電子眼瞬間鎖定監控畫面中那個“清潔工”!只見爆炸發生後,那人非但沒有驚慌逃離,反而趁著混亂和警衛被吸引的瞬間,猛地從推車夾層中抽出一把造型古怪、閃爍著幽藍電弧的短管武器!他動作迅捷如鬼魅,一槍擊毀了貨運電梯門的電子鎖,閃身就要強行突破!
「目標攜帶能量武器!威脅等級高!」實驗室內的警報升級!
「他目標是這裡!」王主任臉色煞白。
「我去攔住他!」陳品宜的合成音冰冷而決絕!她甚至沒有徵求同意,金紅色的電子眼鎖定實驗室厚重的氣密門!只見她雙腿微屈,腳下的力場平台瞬間解除約束!
轟!
合金足底爆發出強大的推力!沉重的金屬身軀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以遠超常理的速度,狠狠撞向那扇需要液壓裝置才能開啟的、重達數噸的氣密門!
哐啷——!!!
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變形聲中!那扇理論上能抵禦炸彈衝擊的特製氣密門,竟被陳品宜這副“銹骨”之軀,硬生生撞得向內凹陷、扭曲!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門縫被暴力撞開了一條足夠一人通過的縫隙!
陳品宜毫不停留,金屬身軀靈巧地從變形的門縫中擠出,衝入了通往B3貨運通道的走廊!金紅色的光芒在昏暗的通道中拉出一道奪目的軌跡!
「品宜!」張介安驚呼,掙扎著想站起,卻因虛弱和腿傷踉蹌了一下。
「張記者!別出去!」王主任急忙攔住他,同時對著通訊器大吼,「李隊!陳警官已出擊!目標在B3貨運通道!重複!陳警官已出擊!」
通道內。
那名偽裝的清潔工剛剛破壞電梯鎖,正準備強行撬門,身後傳來的恐怖撞擊聲和急速逼近的金屬風暴讓他猛地回頭!當他看到那副閃爍著金紅色電子眼、帶著無匹氣勢衝來的金屬軀體時,面罩下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毫不猶豫地抬起手中的能量短槍,對準陳品宜的頭部感應器,幽藍的電弧在槍口瘋狂凝聚!
咻——!
一道致命的藍白色能量束瞬間射出!直取陳品宜的“眉心”!
第二節:銹骨初啼
致命的藍白色能量束撕裂空氣,帶著灼熱的毀滅氣息,直撲陳品宜金屬頭顱上那對金紅色的電子眼!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陳品宜的意識核心如同超頻運轉的晶片,多光譜視野瞬間捕捉到能量束的軌跡、速度、能量密度!生物神經網絡將計算結果化為本能指令!幾乎在對方扣動扳機的同時,她的金屬軀體已做出反應!
沒有閃避!也來不及完全閃避!
只見她左臂猛地抬起,前臂外側那塊最為厚重的菱形裝甲板如同盾牌般,精準地格擋在能量束的必經之路上!同時,右腿液壓系統爆發出最大推力,帶動身體向側後方做出一個極限的、違背物理慣性的戰術滑鏟動作!
滋啦——!!!
能量束狠狠撞擊在左臂裝甲上!刺眼的白光與灼熱的等離子流瞬間爆開!厚重的合金裝甲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表面瞬間被熔蝕出一個拳頭大的深坑,邊緣呈現高溫灼燒的琉璃狀!恐怖的衝擊力讓陳品宜整個金屬身軀猛地向後一震,滑鏟的動作被強行打斷!
然而,這蓄謀已久的致命一擊,終究被擋下了!代價是左臂裝甲嚴重損毀,內部線路暴露,閃爍著危險的電火花。
偽裝的清潔工顯然沒料到對方能用這種方式硬抗能量武器!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反應卻快得驚人!一擊不中,他毫不戀戰,身體如同沒有骨頭的蛇,詭異地向側面翻滾,同時手中的能量短槍再次亮起幽藍光芒,顯然在蓄力第二擊!他的目標很明確——不是擊殺,而是拖延,或者…破壞通道更深處的某個關鍵節點!
「目標行動模式分析…受過專業潛行與反制訓練…意圖阻斷或破壞…」陳品宜的合成音在爆炸的餘波中響起,冰冷而高效。金紅色的電子眼鎖定翻滾中的敵人,無視左臂的損傷和系統發出的過熱警告(“左臂動力輸出降低40%!冷卻系統超載!”)。
就在對方即將扣下第二次扳機的瞬間!
陳品宜動了!
她的右腿猛地蹬踏在身後扭曲的氣密門殘骸上!堅硬的金屬被踏出一個清晰的凹痕!借著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沉重的金屬軀體如同離弦之箭,以比剛才更快的速度,貼著地面爆射而出!右手前臂內嵌的能量發射口早已蓄勢待發!
咻——!!!
一道凝聚的、比對方更加熾烈的藍白色能量束,後發先至!並非射向敵人,而是精準無比地射向敵人腳下前方半米處的合金地面!
轟——!!!
劇烈的爆炸伴隨著熔融的金屬液四濺!灼熱的氣浪和飛射的金屬碎片形成一片致命的死亡區域!那偽裝的清潔工剛剛完成翻滾動作,正欲起身射擊,腳下的爆炸讓他徹底失去平衡!他驚駭地試圖規避,但能量束引發的衝擊波和飛濺的熔融金屬已將他籠罩!
「呃啊——!」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他的左腿自膝蓋以下被爆炸的衝擊波直接撕碎!灼熱的金屬碎片嵌滿了他的胸腹和持槍的右臂!能量短槍脫手飛出!整個人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狠狠掀飛,重重撞在通道冰冷的牆壁上,癱軟下來,鮮血瞬間染紅了牆壁和地面!他掙扎著想爬起,卻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
一擊!僅僅一擊!利用環境和精準預判的致命反制!
陳品宜穩穩落地,金紅色的電子眼冷冷地注視著失去戰鬥力的敵人。她的右臂能量發射口因為過載而冒出縷縷白煙,系統警報在腦海中迴響(“右臂能量武器系統冷卻中…預計恢復時間:120秒”)。左臂的損傷處電火花跳躍得更劇烈了。
「目標喪失行動能力。威脅解除。」她通過內部通訊簡短匯報,合成音毫無波瀾,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搏殺只是演習。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李國強帶著幾名全副武裝的行動隊員衝到了通道口,正好看到陳品宜如同鋼鐵女武神般屹立在通道中央,腳下是重傷呻吟的敵人。那扭曲的氣密門、牆壁上的血跡、熔融的地面、以及陳品宜左臂那觸目驚心的損傷,無不訴說著剛才戰鬥的慘烈與驚險。
「品宜!妳沒事吧?」李國強衝到近前,看到陳品宜左臂的慘狀,心頭一緊。
「左臂裝甲損毀37%,動力輸出受限,無核心功能損失。」陳品宜轉動金屬頭顱,金紅色的電子眼看向李國強,「目標存活,建議立刻審訊。」她的思維模式依舊是刑警的專業與高效。
「快!醫療組!搶救!別讓他死了!」李國強立刻下令,同時看向陳品宜的目光充滿了震撼與複雜。這副“銹骨”之軀展現出的戰鬥力,遠超預期!那精準的預判、悍不畏死的格擋、以及利用環境的致命一擊,將機械的冷酷與陳品宜豐富的實戰經驗完美結合,形成了恐怖的殺傷力!但看著那破損的金屬手臂,他更清楚這力量的代價——每一次戰鬥,都在消耗品宜寶貴的精神本源。
行動隊員迅速將重傷的滲透者控制、止血、抬上擔架。王主任也帶著技術人員衝了出來,緊張地圍著陳品宜,檢查她左臂的損傷情況。
「左臂三號、五號能量傳導線路熔斷,主液壓桿輕微變形,生物神經接口局部過載燒蝕…需要立刻回實驗室維修!」王主任的聲音帶著心疼,「陳警官,妳太冒險了!」
「任務優先。」陳品宜的合成音平靜無波。她轉過身,金紅色的電子眼透過走廊,望向實驗室的方向。張介安正扶著門框,臉色蒼白地站在那裡,眼中充滿了後怕與無法掩飾的關切。
四目相對。金屬的冰冷與血肉的溫度在無聲中交匯。
陳品宜邁開步伐,略顯沉重地走向張介安。每一步,金屬足底敲擊地面的聲音,都像敲在張介安的心上。她走到他面前,停下。看著他蒼白的臉和擔憂的眼神,那金紅色的電子眼微微閃爍了一下。
她緩緩抬起僅存的、完好的右手臂。冰冷的合金手指,在張介安驚愕的目光中,帶著一種與鋼鐵軀殼截然相反的、極致的輕柔與遲疑,輕輕地、輕輕地觸碰了一下他微涼的臉頰。
金屬的觸感冰冷而堅硬。
但那動作中蘊含的關切與安慰,卻滾燙如火。
「…我沒事。」她的合成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細微的、近乎人性化的溫度。
張介安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眶瞬間濕潤。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自己微微顫抖的手,覆蓋在臉頰上那冰冷的金屬手指上。儘管隔著一層無機質,他卻彷彿感受到了那金屬之下,靈魂深處傳來的、同樣劇烈的心跳。
這一刻,無需言語。銹骨之下,柔情未滅。
第三節:餘燼之證
物證中心臨時改裝的審訊室,氣氛凝重如鉛。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那名偽裝的清潔工——現在被剝去了偽裝,露出一個三十多歲、面容普通卻帶著一股陰鷙氣息的亞洲男性面孔——被固定在特製的醫療拘束椅上。他的左腿膝蓋以下空空蕩蕩,裹著厚厚的滲血紗布,胸腹和右臂也纏滿繃帶,臉上毫無血色,因劇痛和失血而不時抽搐。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清醒,帶著瘋狂的怨毒和一種非人的冰冷,死死盯著單面玻璃後的人影。
李國強、陳品宜(通過遠程監控畫面)、張介安以及王主任的核心技術人員,在觀察室內。陳品宜的金屬軀體正在實驗室緊急維修,無法親臨。
「姓名!身份!隸屬組織!滲透目的!」李國強冰冷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入審訊室。
男人咧開嘴,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牙齒上沾著血絲:「嘿嘿…名字?代號‘灰鼠’而已…組織?你們不是一直在找嗎?‘時序之環’…偉大的時序守護者…我們…無處不在…」他的聲音嘶啞,帶著神經質的顫抖。
「時序之環?」李國強眼神一凜,「你們的目的是什麼?‘時序矯正’到底是什麼?!」
「矯正?」灰鼠眼中閃過狂熱的光芒,「是淨化!是撥亂反正!時間…這條長河…被骯髒的‘錨點’卡住了!卡在了不該停滯的節點!它在擾動!在製造錯誤的支流!我們…要拔掉這顆鏽蝕的釘子!讓時間回歸它應有的軌跡!讓煉獄…重歸寂靜!」他的話語顛三倒四,充滿了宗教式的狂熱和邏輯混亂。
「錨點…是指陳品宜警官?」張介安忍不住插話,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
灰鼠的目光猛地轉向單面玻璃,彷彿能穿透它看到張介安,怨毒更深:「那個污穢的意識!竊據了聖環(銅環)的力量!卡在時間的裂縫裡!她…還有那個能解讀‘迴響’(地脈信號)的小雜種…都是必須清除的‘擾動源’!你們…膽敢竊取聖骸(偽骸軀體),讓污穢寄居其上…這是褻瀆!不可饒恕的褻瀆!」他激動地掙扎起來,牽動傷口,發出痛苦的悶哼。
「聖環?聖骸?」王主任皺眉低語,「他們把銅環和偽骸技術神化了?」
「你們是怎麼製造偽骸的?核心的銅環碎片從哪裡來?‘種子’(改造組織)又是什麼?」李國強追問關鍵技術問題。
灰鼠臉上露出詭異的嘲諷:「製造?那是‘鑄環者’(尊者)的恩賜!是神啟的技術!碎片?那些散落的聖環殘骸…本就屬於我們!沉睡在時間的塵埃裡…等待被喚醒!‘種子’?」他嘿嘿低笑起來,聲音如同夜梟,「是祭品…也是容器…將死之軀…承載聖環的意志…多麼…榮耀的歸宿…就像…林啟明…」
林啟明!這個名字讓觀察室內所有人精神一震!
「林啟明是怎麼死的?宏鑫廠爆炸是不是你們幹的?那個黃銅盒子是什麼?!」李國強厲聲喝問。
聽到“黃銅盒子”,灰鼠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狂熱的神情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恐懼和忌憚。「…鑰匙…那是…不該觸碰的禁忌…林啟明…那個愚蠢的竊賊…妄圖窺視‘門’後的秘密…他活該…被聖焰(爆炸)淨化…」他語無倫次,似乎觸及了某個恐怖的記憶。
「‘門’後的秘密?什麼門?在哪裡?」張介安緊追不捨。
「門…在骸中…星落之時…骸骨…會指引…」灰鼠的眼神開始渙散,重複著之前陳品宜傳遞過的、如同讖語般的詞句,聲音越來越低,「…尊者…不會放過…你們…聖環…終將…歸位…時間…會被…矯正…」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大量的失血和內傷正在奪走他的生命。
「快!注射強心劑!他不能死!」李國強對著通訊器大吼。
醫療人員衝進去搶救。但灰鼠的傷勢太重,迴光返照般猛地睜大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喉嚨裡發出咯咯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火…餘燼…藏著…星圖…最後的…坐標…在…」話未說完,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搶救無效,宣告死亡。
審訊室內一片死寂。觀察室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線索似乎斷了,但又留下了一個關鍵詞——“餘燼”。
「餘燼?」王主任皺眉思索,「是指爆炸後的殘留物?他剛才提到了星圖…難道…」
「立刻檢查他身上所有物品!尤其是爆炸後殘留的衣物碎片和隨身物品!任何灰燼都不放過!」李國強立刻下令。
技術人員對灰鼠的遺體進行了最細緻的檢查。他的衣物大部分被爆炸和熔融金屬燒毀,隨身物品也極少。最終,在一個被燒得變形、幾乎無法辨認的金屬皮夾夾層內,找到了一小撮用特殊耐高溫薄膜包裹的、灰黑色的、如同香灰般的粉末。
「就是這個!」王主任如獲至寶,立刻將粉末帶回實驗室進行分析。
在高倍電子顯微鏡和質譜儀下,這撮看似普通的“餘燼”,顯露出了驚人的秘密!它的成分並非有機物燃燒後的灰燼,而是一種極其特殊的、人工合成的硅基納米晶體!晶體結構內部,以三維點陣的形式,清晰地“雕刻”著一幅比灰衣人自爆殘骸微粒更加複雜、更加精密的星圖!星圖的核心區域,同樣指向中央山脈,但坐標更加精確,鎖定在鷹愁澗附近一處更隱秘的峽谷!同時,點陣中還隱藏著一個新的時間戳——指向三天後的某個精確到秒的時刻!
「這是下一次行動的坐標和時間!」李國強盯著屏幕上那幅由納米餘燼構成的星圖,眼神銳利如刀,「‘時序之環’…他們要在三天後,在那個峽谷,再次嘗試開啟通往地脈錨點的‘門’!投放更多的偽骸,或者…發動更致命的攻擊!」
「餘燼藏星圖…好隱蔽的手段!」張介安感到一陣寒意。若非灰鼠臨死前的提示,誰能想到這看似無用的灰燼,竟是敵人下一次行動的密碼?
「不僅如此,」王主任指著星圖邊緣一些極其細微的標記,「看這裡…這些點狀標記的排列,似乎…對應著某種能量的節點?或者…是防禦薄弱點?這份星圖,不僅是坐標,更像是一份…進攻路線圖!」
「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面!在那個峽谷設伏!」李國強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這次,絕不能再讓他們得逞!」
「李隊,」陳品宜的合成音透過通訊傳來,她的金屬軀體已完成左臂的緊急維修,雖然外裝甲還留有明顯的熔毀痕跡,但功能基本恢復,「我請求參與行動。我的軀體…是對付偽骸的最佳武器。」她的金紅色電子眼在屏幕中閃爍著冰冷而堅定的光芒。親身經歷了偽骸的戰鬥模式,她是最了解它們弱點的人。
「還有我!」張介安站直身體,儘管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燃燒著火焰,「我體內的‘天線’,或許能在關鍵時刻感應到地脈的異常波動,或者…干擾他們的行動!」他不能讓品宜和阿清的努力白費,更不能讓品宜獨自去冒險。
李國強看著他們,重重點頭:「好!品宜作為核心戰力!張記者作為技術支援和預警哨!行動代號——‘餘燼’!目標:摧毀‘時序之環’在鷹愁澗峽谷的巢穴!奪取所有銅環碎片!揪出那個‘尊者’!」
第四節:星火燎原
夜幕再次籠罩台北。市刑大物證中心頂樓的露天平台,難得地遠離了地下實驗室的壓抑。夜風帶著都市特有的微塵氣息拂過。
張介安靠著護欄,望著腳下璀璨卻又顯得遙遠的城市燈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左腿的舊傷在陰冷的夜風中隱隱作痛,體內銅鏽的鈍痛感也未曾消失,但更沉重的是心頭那份對即將到來大戰的憂慮,以及對阿清和品宜的牽掛。
輕微的金屬摩擦聲自身後傳來。張介安回頭,看到陳品宜的金屬軀體靜靜地走了過來。她修復後的左臂裝甲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啞光,金紅色的電子眼如同夜色中的燈塔。
「…睡不著?」陳品宜走到他身邊,合成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
張介安苦澀地搖搖頭:「擔心阿清…也擔心…」他看向陳品宜,目光落在她損毀的左臂裝甲上,「…擔心妳。」
陳品宜的金屬頭顱微微轉動,金紅色的電子眼望向城市遠方,似乎在眺望中央山脈的方向。「阿清…有最好的醫生…他會醒來的。」她的聲音頓了頓,「至於我…這副軀體,本就是為了戰鬥而生。損耗…在預期之內。」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夜風吹過金屬表面的細微嗚咽聲。
「…後悔嗎?」張介安忽然輕聲問,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冰冷的側臉輪廓,「以這種方式…回來。」
金紅色的電子眼閃爍了一下,轉向張介安。那光芒中似乎蘊含著複雜的情緒。「後悔?」合成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被困在無盡的黑暗與冰冷中…看著那些鐵手撕扯著代表我的光環…感受著意識一點點被磨滅…那才是真正的絕望。」她停頓了一下,金屬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護欄,「現在…我能呼吸…能看到這個世界…能守護阿清…能…站在你身邊…」她的“目光”落在張介安的臉上,「…能親手斬斷這一切痛苦的根源…這副‘銹骨’…是我重獲自由的代價…也是…我復仇與守護的武器。我…不後悔。」
她的話語平靜,卻帶著鋼鐵般的重量。張介安的心臟如同被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緊緊握住,酸澀與感動交織。他伸出手,輕輕覆蓋在陳品宜放在護欄上的、冰冷的金屬右手上。
「無論妳是什麼樣子…妳都是陳品宜。」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是那個…我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愛人。」
冰冷的金屬沒有溫度。但陳品宜的金紅色電子眼,卻在這一刻,亮得驚人。她沒有抽回手,也沒有說話。一股清晰的、帶著溫柔與堅定回應的精神漣漪,透過那冰冷的金屬,輕輕傳遞到張介安的掌心。
無聲勝有聲。
就在這溫情而沉重的時刻,張介安體內那股銅鏽的鈍痛感,毫無預兆地驟然加劇!這一次,痛感並非來自地脈深處的共鳴,而是…源自他自身!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他左臂深處的骨骼與血肉中…甦醒了!
「唔…」他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晃,額頭瞬間冒出冷汗,下意識地捂住了左臂上臂的位置。
「介安?!」陳品宜立刻察覺到他的異常,金紅色的電子眼瞬間鎖定他的左臂!多光譜視野穿透衣物,她“看”到了!在張介安的左臂上臂內側,皮膚之下,一點深綠色的、帶著細密銅鏽紋路的微光…正在隱隱浮現!並且…似乎有蔓延的趨勢!
「你的手臂…!」陳品宜的合成音帶著震驚!
張介安強忍著劇痛,拉開衣袖。只見左臂上臂內側的皮膚上,一個指甲蓋大小、邊緣模糊的深綠色斑痕清晰可見!斑痕中心,一點微弱的綠光如同螢火般明滅!更詭異的是,觸摸上去,那塊皮膚下的肌肉和骨骼,竟然傳來一種…類似金屬般的堅硬感和冰涼感!
「銅鏽…在侵蝕我的身體?!」張介安看著那詭異的斑痕,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體內殘留的銅鏽,不僅僅是接收“天線”,更像是一顆埋藏的“種子”!在經歷了與地脈錨點的深度共鳴、特別是作為品宜意識引導的“橋樑”之後,這顆“種子”…似乎被激活了!開始反向侵蝕他的血肉!
「立刻回實驗室!」陳品宜的合成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金紅色的電子眼中充滿了擔憂與自責。是她…是因為要救她,才讓介安承受了這樣的代價嗎?
實驗室內,緊急檢測迅速展開。
掃描結果令人心驚膽戰:張介安左臂上臂的局部組織,正在發生一種詭異的“金屬化”異變!細胞結構被某種未知的力量強行改造,向著類似銅環碎片那種深綠色金屬的微觀結構轉化!雖然目前範圍很小,但這種異變如同活物般,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沿著神經和血管的走向,向周圍組織擴散!而異變的核心能量源頭,正是他體內沉積的銅鏽微粒!
「這…這是生物體金屬化侵蝕!」王主任看著掃描圖像,臉色發白,「從未見過的病理現象!那些銅鏽微粒…它們不僅僅是殘留物…它們是…活的?!在將你的身體…同化成它們的同類?!」
這個結論如同晴天霹靂!
張介安看著自己手臂上那塊散發著不祥綠光的斑痕,感受著皮膚下那異樣的堅硬與冰冷,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攫住了他。他正在…變成怪物?變成和那些偽骸類似的存在?
「能阻止嗎?」陳品宜的聲音冷得像冰,金紅色的電子眼死死盯著掃描圖像。
「…極度困難。」王主任的聲音充滿了苦澀,「這涉及根本性的能量層面和物質轉化…我們目前的技術…只能嘗試用強能量場進行局部抑制,減緩侵蝕速度…但無法根除根源…除非…」他看向陳品宜,「…除非能找到徹底淨化或剝離銅環碎片能量的方法…或者…找到這種異變的‘開關’。」
三天!距離“餘燼”行動只剩下三天!不僅要面對強大的敵人和未知的巢穴,張介安的身體也開始了可怕的異變!希望的火種剛剛點燃,更深的陰影卻已悄然蔓延。
陳品宜的金屬拳頭緊緊握起,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金紅色的電子眼燃燒著冰冷的火焰。她看向張介安手臂上那如同詛咒般的綠色斑痕,又看向生命艙中沉睡的阿清。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她的合成音如同鋼鐵誓言,在寂靜的實驗室中迴盪,「…我絕不會讓你們…被這該死的‘環’吞噬!」
星火雖微,亦可燎原。但燃燒的,究竟是希望,還是毀滅的餘燼?三天後的鷹愁澗峽谷,一場關乎時間、生命與靈魂歸宿的終極之戰,已迫在眉睫。而張介安左臂上那點詭異的綠光,如同深淵睜開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第五章:峽谷星落、銹骨焚心
第一節:星火啟程
鷹愁澗深處,隱龍峽。
這裡比鷹愁澗更加險峻幽深。兩側峭壁如刀劈斧鑿,高聳入雲,遮天蔽日,只在正午時分才能透下幾縷稀薄的陽光。谷底是一條湍急冰冷的溪流,沖刷著佈滿青苔的黑色巨岩。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腐植土的氣息,以及一種揮之不去的、如同鐵鏽般的金屬腥味。死寂,是這裡的主旋律,只有風掠過狹窄谷口時發出的嗚咽,如同怨靈的哀嚎。
峽谷中段,一處相對開闊、佈滿巨大風化岩的河灘地。這裡,就是納米餘燼星圖標記的核心坐標區域。距離「時序之環」預告的行動時間——凌晨三點十七分——還有不到四小時。
「捕錨」行動小組如同融入岩石的苔蘚,隱蔽在各個精心挑選的狙擊點和伏擊陣位。所有人都穿著特製的、能屏蔽大部分紅外和電磁信號的迷彩作戰服,臉上塗著厚重的油彩,呼吸都壓得極低。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只有溪流的嘩嘩聲和偶爾傳來的、不知名夜鳥的淒厲叫聲。
李國強伏在一塊巨大的、佈滿裂縫的黑色巨岩後,透過高倍夜視望遠鏡,仔細掃描著峽谷兩側的峭壁和谷底的每一寸可疑區域。根據星圖邊緣的點狀標記推測,敵人的巢穴入口可能隱藏在峭壁上的某個天然洞穴或裂隙中,甚至…可能利用地熱異常點構建了地下設施。
「各單位報告情況。」李國強的聲音壓得極低,通過加密骨傳導耳機傳遞。
「狙擊一組就位,視野清晰,無異常。」
「火力A組就位,東側岩縫後方,覆蓋谷底開闊地。」
「偵測組就位,地磁、低頻聲波、時空曲率監測儀全開,目前波動值…臨界點以下,穩定。」
「…技術支援組就位。」張介安的聲音最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身處峽谷上方一處背風的岩凹內,這裡是相對安全的後方觀察點。面前攤開著便攜式終端,連接著偵測組的多頻譜感應器,屏幕上跳動著複雜的數據流。他的左手手臂,從手肘到肩膀,已經被特製的、散發著微弱藍光的彈力繃帶緊緊包裹。繃帶下,那深綠色的金屬化斑痕如同活物般蟄伏,雖然被王主任臨時調配的強能量場繃帶抑制了擴散速度,但那冰冷堅硬的異物感和持續的、如同骨頭被強行替換的鈍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身體正在發生的可怕變化。他下意識地用右手按壓著左臂繃帶,試圖緩解那不適,目光卻死死盯著屏幕上代表地脈能量波動的曲線。
「品宜呢?」李國強問。
「已按計劃,進入預定潛伏位置。」張介安看向終端上一個閃爍的、代表陳品宜信號源的綠色光點。那光點靜靜地標註在峽谷最深處、靠近溪流源頭的一處巨大瀑布下方——那裡水聲轟鳴,水霧瀰漫,是天然的聲、光、熱屏蔽場,也是星圖標記中一個可能的能量節點薄弱處。
瀑布後方,一個被水流沖刷出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岩縫內。
陳品宜的金屬軀體如同雕像般靜立。冰冷的岩壁緊貼著她的裝甲外殼,瀑布巨大的轟鳴聲和水霧的沖刷,對她的電子感官幾乎沒有影響。金紅色的電子眼在黑暗中如同兩點恆定的星辰,穿透水幕,牢牢鎖定著谷底那片佈滿巨岩的預定戰場。她的感知系統全開,如同巨大的無形蛛網,捕捉著空氣中最細微的震動、氣流的變化、以及…來自地底深處那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漣漪。
「錨點狀態?」張介安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帶著關切。
「…平靜。」陳品宜的合成音在瀑布的轟鳴中顯得有些失真,卻依舊冷靜,「但…深層波動…正在積蓄。如同…風暴前的海面。」她能感覺到,沉入地脈深處的那個巨大銅環,此刻正處於一種極其壓抑的平靜中,彷彿在積蓄力量,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衝擊。這感覺讓她心頭沉甸甸的,彷彿又回到了那無盡黑暗的深淵。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峽谷中的壓抑感越來越重。溪流的水聲似乎也變得粘稠起來。偵測組的報告頻繁起來:
「地磁波動異常!強度上升15%!」
「低頻聲波出現不明諧振!頻率…指向性強!」
「時空曲率監測儀…指針開始偏移!波動值突破臨界點!還在上升!」
來了!
所有人心頭一凜!李國強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手心裡全是汗。張介安死死盯著屏幕上陡然拔高的能量曲線,體內的銅鏽鈍痛感也隨之加劇,彷彿在與峽谷深處的能量源遙相呼應!
轟隆隆——!!!
並非爆炸聲,而是一種沉悶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呻吟!整個峽谷猛地劇烈震動起來!比鷹愁澗那次更加強烈!峭壁上的碎石如同暴雨般滾落!溪水被震得倒捲起來!
緊接著,在谷底那片佈滿巨岩的預定戰場中央,空氣如同沸騰的油鍋般瘋狂扭曲、翻滾!一個比上次更大、直徑超過五米的幽綠色時空漩渦,如同惡魔之眼般,緩緩張開!漩渦中心深邃無比,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吸力和冰冷的惡意!漩渦邊緣,無數細碎的、閃爍著猩紅光芒的能量符文如同鎖鏈般纏繞、旋轉!
「時空之門開啟!能量等級遠超上次!」偵測組的聲音帶著驚駭!
「全體準備!」李國強低吼,心提到了嗓子眼。星圖標記的「星落之時」,到了!
然而,預想中偽骸大軍蜂擁而出的場景並未出現。幽綠的漩渦只是靜靜地旋轉著,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不對勁…」張介安盯著屏幕,眉頭緊鎖。他體內的銅鏽共鳴強烈無比,不僅感應到漩渦的強大能量,更隱約捕捉到一絲…極其隱晦、卻充滿毀滅性的意念波動,正從漩渦深處傳來!「李隊!漩渦深處…有東西!很強…很…純粹的破壞意志!」
彷彿印證他的話語!
嗡——!!!
一股無形卻狂暴至極的精神衝擊波,如同實質的海嘯,猛地從漩渦中心爆發出來,瞬間席捲了整個峽谷!
「啊!」「我的頭!」「呃…」即使是隔著一定距離、受過專門精神防護訓練的行動隊員,也紛紛發出痛苦的悶哼,頭痛欲裂,眼前發黑,意識如同被重錘擊中!偵測儀器的屏幕瞬間爆出大片的雪花和亂碼!
「次聲波混合精神污染攻擊!強度S級!」技術員嘶聲報告,幾乎要暈厥過去!
這衝擊的目標,顯然是針對擁有特殊感應能力的陳品宜和張介安!
瀑布岩縫內,陳品宜的金紅色電子眼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那股精神衝擊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入她的意識核心!冰冷的機械軀體劇烈震顫起來,關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系統警報瘋狂閃爍:
「警告!高強度精神污染入侵!神經接口防火牆過載!同步率下降!92%…89%…85%…」
「警告!外部能量場干擾加劇!軀體控制權限受到未知信號衝擊!」
深淵中被圍攻、被撕扯的痛苦記憶瞬間湧上!陳品宜的合成音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金屬扭曲般的低吼!她調動全部意志力,死死對抗著這股試圖污染她意識、甚至奪取她軀體控制權的恐怖衝擊!金紅色的光芒在電子眼中劇烈閃爍,如同風暴中的燈塔!
與此同時,後方觀察點的張介安更加不堪!他沒有陳品宜那堅固的機械軀體作為緩衝!那股精神衝擊如同鑽頭般狠狠貫入他的腦海!眼前瞬間被無數破碎、扭曲、充滿無盡惡意的畫面淹沒:猩紅的巨眼在深淵凝視…無數金屬手臂撕扯著血肉…品宜的意識之光在尖叫中熄滅…阿清的身體化為飛灰…同時,左臂包裹繃帶下的金屬化斑痕如同被點燃,灼熱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深綠色的微光透過繃帶縫隙滲透出來!皮膚下的堅硬感在蔓延!
「呃啊——!」他痛苦地蜷縮在地,雙手死死抱住頭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角滲出血絲!意識在崩潰的邊緣掙扎!
「張記者!」旁邊的技術員大驚失色,試圖扶住他。
「別…管我!」張介安從牙縫裡擠出聲音,眼神因劇痛而猙獰,卻死死盯著屏幕,「看…漩渦…裡面…出來了!」
只見那幽綠色的漩渦中心,隨著精神衝擊波的釋放,一個巨大的、閃爍著暗紅色金屬光澤的物體,緩緩地、如同分娩般,從深邃的黑暗中被「擠」了出來!
那不是偽骸!
那是一個…造型極其詭異、充滿了非人美學的巨大機械裝置!
它通體由暗紅色、佈滿粗大管線和猙獰尖刺的金屬構成,形狀如同一個被強行拉長、扭曲的紡錘體。裝置的頭部位置,鑲嵌著一顆巨大的、如同昆蟲複眼般的多棱面晶體,此刻正散發著不祥的深紫色光芒!裝置的底部,延伸出數條粗壯的、如同蜘蛛腿般的機械附肢,穩穩地扎在谷底的岩石上。最令人心悸的是,裝置的核心位置,透過半透明的強化外殼,可以看到裡面懸浮著一塊足有人頭大小、散發著濃郁深綠色光芒、佈滿古老複雜蝕刻紋路的——巨大銅環碎片!碎片周圍,纏繞著無數跳躍的、猩紅色的能量閃電!
「這是…『門』的穩定器?還是…攻擊平台?」李國強看著這個充滿壓迫感的龐然大物,心沉到了谷底。敵人這次,顯然動用了更可怕的手段!
那巨大的複眼晶體緩緩轉動,深紫色的光芒掃過峽谷,彷彿在搜尋著什麼。最終,那光芒,如同探照燈般,猛地鎖定了瀑布的方向!鎖定了隱藏在岩縫中的陳品宜!
一個非男非女、如同億萬金屬碎片摩擦的冰冷意念,透過精神衝擊波的殘餘,清晰地傳遞到每個人的腦海中:
「…竊據聖骸的污穢…褻瀆的意識…」
「…時序的擾動源…」
「…在此…」
「…淨化!」
第二節:焚心之環
「淨化!」
冰冷的意念如同審判的鐘聲,在峽谷中迴盪。那巨大的暗紅色機械裝置——姑且稱之為「淨化者」——頭部的複眼晶體驟然亮到極致!深紫色的光芒凝聚成一道粗大的、帶著毀滅氣息的光束,無視瀑布的水幕和岩壁的阻隔,如同神罰之矛,狠狠地射向陳品宜藏身的岩縫!
轟——!!!
岩石如同豆腐般被瞬間汽化!灼熱的蒸汽和碎石混合著高能粒子流猛烈爆發!整個瀑布區域被刺目的紫光和白霧籠罩!
「品宜!!!」張介安目眥欲裂,不顧左臂撕裂般的劇痛和腦海中的混亂,掙扎著撲向監控瀑布區域的屏幕!然而,爆炸的能量嚴重干擾了信號,屏幕上一片雪花!
「陳警官信號丟失!」技術員驚恐地報告。
李國強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火力組!壓制那個怪物!把它從漩渦旁邊引開!快!」
噠噠噠!砰!砰!轟!
早已憋足了勁的行動隊員們立刻開火!穿甲彈、高爆榴彈如同雨點般射向「淨化者」龐大的身軀!子彈打在暗紅色的裝甲上,濺起密集的火星,留下淺淺的凹痕,卻難以造成實質性損傷!榴彈爆炸的火光將它吞沒,硝煙散去,它依舊屹立不倒,只是外殼上多了些焦黑!那巨大的複眼晶體甚至沒有轉向攻擊者,依舊死死鎖定著瀑布方向,深紫色的光束持續轟擊著岩壁!顯然,在它眼中,清除陳品宜這個「污穢的擾動源」才是第一優先級!
「該死!裝甲太厚了!能量武器呢?!」李國強怒吼。
「正在充能!需要時間!」負責攜帶重型能量武器的隊員焦急回應。
就在這危急關頭!
咻——!!!
一道凝聚的藍白色能量束,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猛地從爆炸的煙塵和水霧中射出!精準無比地擊中了「淨化者」複眼晶體下方、一處佈滿粗大管線的連接節點!
轟!
劇烈的爆炸伴隨著四濺的電火花!「淨化者」龐大的身軀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晃動!持續輸出的深紫色光束被打斷!複眼晶體的光芒也黯淡了一瞬!
煙霧中,一個略顯踉蹌、但依舊挺立的身影衝了出來!
是陳品宜!
她的金屬軀體上佈滿了新的刮痕和灼燒的痕跡,左臂原本修復的位置裝甲再次碎裂,露出下面閃爍電弧的線路,右肩部位也有一處明顯的凹陷。金紅色的電子眼在煙塵中閃爍著不屈的光芒!剛才那一擊,是她硬扛著爆炸衝擊,在最危險的時刻發出的精準反擊!
「品宜!」張介安和李國強同時鬆了一口氣,但心依舊懸著。
「淨化者」被激怒了!複眼晶體重新鎖定陳品宜,深紫色的光芒再次凝聚!同時,它底部如同蜘蛛腿般的機械附肢猛地收縮蓄力,沉重的身軀竟然以一種與龐大體型不符的敏捷,朝著陳品宜的方向猛衝過來!每一步都踏碎岩石,地面劇烈震顫!
「它過來了!散開!交叉火力!攻擊它的腿部關節和能量節點!」陳品宜的合成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冷靜地指揮著,同時金屬軀體爆發出極限速度,在佈滿巨岩的河灘上做出眼花繚亂的戰術規避動作!藍白色的能量束從她右臂不斷射出,精準地點射在「淨化者」衝鋒路線上的岩石,製造爆炸和障礙,延緩它的速度!
一場鋼鐵巨獸與銹骨女武神的追逐戰在狹窄的谷底轟然上演!
轟!轟!轟!
能量束與金屬裝甲的碰撞!岩石的粉碎!機械附肢踏碎地面的巨響!行動隊員們的怒吼和射擊聲!交織成一曲狂暴的金屬死亡交響曲!
張介安強忍著頭痛和左臂的劇痛,雙眼通紅地盯著屏幕。他看到陳品宜如同暴風雨中的海燕,在「淨化者」狂暴的攻擊下險象環生。每一次驚險的閃避,每一次能量武器的反擊,都牽動著他的神經。他體內的銅鏽共鳴,不僅感應著「淨化者」核心那巨大銅環碎片的恐怖能量,更清晰地「聽」到了陳品宜意識中傳來的、因精神持續高負荷運轉而發出的、如同金屬過熱般的尖銳嘶鳴!她在燃燒自己!
「偵測組!漩渦狀態!」李國強一邊指揮火力壓制,一邊大吼。
「時空之門…能量輸出在降低!但…漩渦中心…有新的能量反應!強度…在攀升!類型…類似偽骸!數量…不明!」偵測員的聲音帶著驚恐。
果然!「淨化者」只是開路的先鋒和清除障礙的鐵砧!真正的殺招,是通過被穩定的時空之門投放進來的偽骸部隊!它們的目標,很可能不僅僅是陳品宜,更是要繞過她,直接衝擊地脈深處的錨點!或者…攻擊行動小組!
「不能讓它們出來!」李國強眼中閃過決絕,「爆破組!準備C4!目標,時空漩渦邊緣的能量符文節點!打斷它的穩定!」
「收到!」爆破組成員冒著被流彈擊中的風險,攜帶高爆炸藥,借助岩石掩護,向幽綠色的漩渦靠近。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抵達預定爆破位置時!
滋啦——!
數道幽藍色的能量束,如同毒蛇般,猛地從漩渦深處射出!速度快得驚人!
噗!噗!
兩名爆破組成員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能量束洞穿了胸膛!灼熱的傷口瞬間碳化!當場犧牲!
緊接著,五個矯健迅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漩渦中一躍而出!它們的形態與之前的灰衣偽骸截然不同!體型更加流線修長,覆蓋著啞光黑色、帶有生物質感的鱗甲,頭部是光滑的梭形,沒有明顯的五官,只有一對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狹長電子眼!它們的雙臂前端並非手掌,而是如同螳螂般鋒利、閃爍著高頻震盪能量的巨大鐮刀狀骨刃!行動無聲無息,速度奇快無比!剛一落地,就化作五道黑色的閃電,直撲剩餘的爆破組成員和附近的其他行動隊員!
「新型偽骸!代號‘收割者’!速度極快!近戰特化!」陳品宜的合成音帶著急迫的警告!她試圖回援,卻被「淨化者」死死纏住!一道深紫色的光束擦著她的金屬軀體掠過,將她身後一塊巨岩瞬間蒸發大半!灼熱的氣浪將她掀飛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峽谷變成了血腥的絞肉機!
行動隊員們依靠掩體和交叉火力頑強抵抗,但「收割者」的速度太快,骨刃太過鋒利!慘叫聲、骨刃切割肉體的悶響、能量武器射擊的尖嘯不絕於耳!鮮血染紅了黑色的岩石和冰冷的溪水!
張介安看著屏幕上代表己方人員的信號一個個黯淡下去,聽著通訊頻道裡傳來的慘叫和怒吼,心如刀割!他體內的銅鏽共鳴強烈到頂點,左臂的劇痛和金屬化蔓延的冰冷感幾乎要吞噬他的理智!深淵的惡意、絕望的畫面不斷衝擊著他的腦海!品宜在苦戰!隊友在犧牲!阿清還在昏迷!自己…正在變成怪物!
「不…不能這樣下去…」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代表「淨化者」核心的巨大銅環碎片信號源,又低頭看著自己左臂那透過繃帶散發著不祥綠光的斑痕。一個瘋狂的、自毀般的念頭,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他的心臟。
同源…天線…干擾…
既然身體裡這該死的銅鏽與那些碎片同源,既然它是「天線」…那它能不能…不僅僅是接收信號,更能…主動發出干擾?甚至是…同歸於盡的共振?!
「王主任!王主任!聽到嗎?!」張介安對著通訊器嘶吼,聲音因劇痛和決絕而扭曲。
「張記者?你怎麼樣?」王主任焦急的聲音傳來,背景是實驗室的警報聲——顯然他也在遠程關注著戰況。
「聽著!我體內的銅鏽…和被抑制的金屬化組織…它們和敵人核心的銅環碎片…是同源的!對不對?!」
「…理論上是!但…」
「沒有但是!」張介安打斷他,眼神瘋狂而明亮,「如果…我能把體內所有銅鏽的能量…連同這塊金屬化組織…一次性引爆!製造出一個強大的、同源的能量脈衝…有沒有可能…干擾甚至…摧毀那個『淨化者』的核心?!或者…擾亂那扇該死的時空門?!」
通訊器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幾秒鐘後,王主任的聲音才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極度的凝重:「…理論…存在可能!同源能量在極近距離下的高強度定向爆發…可能引發核心碎片的能量失控!但…張記者!這等同於在你體內引爆一顆炸彈!你的身體…你的意識…絕對無法承受!這…這是自殺!」
「管不了那麼多了!」張介安看著屏幕上陳品宜再次被「淨化者」的能量束逼入絕境,看著又有兩名隊員倒在「收割者」的骨刃之下,他的聲音反而異常平靜,「告訴我…怎麼做!引爆的頻率…指向性…怎麼控制!」
「…需要…需要一個極其精確的、高功率的微波誘發器…將能量聚焦導入你體內的銅鏽聚集點…但…這太冒險了!我們沒有設備…」
「設備我有!」張介安的目光猛地鎖定在旁邊技術員攜帶的一個便攜式、用於強行破解電子鎖的高功率微波發生器上!「這個!改裝!快!把參數告訴我!快啊!!!」
時間就是生命!王主任知道張介安已經決意赴死。他不再猶豫,語速飛快地在通訊器裡報出一連串複雜的頻率、波形、能量閾值參數!技術員含著淚,雙手顫抖著,用最快的速度拆解、改裝著那個微波發生器,將輸出探頭對準了張介安左臂上那塊散發著綠光的繃帶區域!
「介安!不要!!」陳品宜的合成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和絕望,穿透戰場的轟鳴,在張介安腦海中炸響!她感知到了他的瘋狂計劃!
「品宜…對不起…」張介安看著屏幕上那個在炮火中奮戰的金屬身影,眼中充滿了無盡的眷戀和歉意,「照顧好…阿清…」
他不再猶豫,用盡全身力氣,按下了微波發生器上那個被臨時改裝成手動激發的紅色按鈕!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要撕裂靈魂的劇痛,從左臂瞬間席捲全身!張介安的視野瞬間被無邊的深綠色光芒吞沒!他感覺自己左臂的每一顆細胞都在尖叫、在崩解、在轉化成純粹的能量!那塊金屬化的斑痕爆發出如同微型太陽般的刺目光芒!深綠色的能量脈衝,如同決堤的洪流,順著體內銅鏽的網絡,以他為中心,化作一道無形卻狂暴無匹的衝擊波,帶著他最後的意志和對深淵無盡的憤怒,狠狠地、定向地轟向峽谷中央的「淨化者」核心——那塊巨大的銅環碎片!
第三節:星落殘響
深綠色的能量洪流,無聲卻狂暴地席捲了峽谷。
它不是物理的爆炸,而是純粹的、源自同源本質的能量共振與湮滅風暴!
首當其衝的,正是「淨化者」核心處那塊巨大的銅環碎片!
嗡——!!!
碎片如同被重錘擊中的巨鐘,發出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停跳的恐怖嗡鳴!深綠色的光芒瞬間變得極度不穩定,劇烈地閃爍、扭曲!纏繞其上的猩紅色能量閃電如同受驚的毒蛇,瘋狂亂竄!整個「淨化者」龐大的軀體猛地僵住,暗紅色的裝甲縫隙中爆發出刺眼的電弧和濃煙!頭部的複眼晶體光芒瞬間黯淡、熄滅!那即將再次射出的深紫色光束戛然而止!
「核心能量失控!『淨化者』癱瘓!」偵測組嘶聲報告,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這股同源能量的定向爆發,不僅僅衝擊了碎片本身,更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擾亂了整個峽谷內以銅環碎片為節點的能量場!
幽綠色的時空漩渦劇烈地扭曲、顫抖起來!邊緣那些猩紅色的能量符文鎖鏈如同被燒斷的繩索,寸寸崩裂、消散!漩渦的旋轉速度驟降,體積急劇縮小,變得極其不穩定!剛剛從漩渦中探出半個身軀的第六具「收割者」,被這劇烈的空間擾動瞬間撕成了碎片!剩下的五具「收割者」也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動作齊齊一滯,幽藍的電子眼瘋狂閃爍,顯然內部控制核心受到了強烈干擾!
「好機會!幹掉它們!」李國強狂吼!行動隊員們從短暫的震撼中回過神,趁著敵人宕機的瞬間,將所有的怒火傾瀉而出!穿甲彈、能量束、高爆手雷如同暴雨般砸向癱瘓的「淨化者」和動作遲滯的「收割者」!
轟!轟!轟隆!
劇烈的爆炸連成一片!「淨化者」龐大的身軀在內部能量失控和外部飽和攻擊下,終於開始崩解!暗紅色的裝甲板被掀飛,粗大的管線斷裂,噴射出熾熱的蒸汽和電火花!那顆巨大的複眼晶體徹底碎裂!核心處的巨大銅環碎片在劇烈的能量衝突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五具「收割者」也在密集火力下被打得千瘡百孔,黑色的鱗甲破碎,骨刃折斷,接連倒下,化為冒煙的廢鐵!
勝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所有人都沒有忘記這一切代價的源頭!
「張記者!張記者!」後方觀察點的技術員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岩凹內,張介安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他左臂包裹的繃帶早已化為飛灰,整條左臂從肩膀到指尖,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的深綠色!皮膚、肌肉、骨骼…彷彿都變成了某種散發著微光的、介於晶體與金屬之間的物質!深綠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在他手臂上明滅,每一次明滅,那物質的「結晶化」就更深一分,並且沿著肩膀,向他的脖頸和胸腔緩緩蔓延!他的臉色慘白如金紙,雙目緊閉,嘴角不斷溢出帶著金屬光澤的暗綠色血沫,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他引爆了自己體內的同源「炸彈」,代價是身體不可逆的、加速的金屬化崩解!意識在無邊的劇痛和冰冷的侵蝕中沉浮,彷彿正墜向無盡的深淵。
「介安——!!!」
一聲淒厲至極、飽含著無盡恐慌與心碎的合成音咆哮,撕裂了戰場的喧囂!
是陳品宜!
在張介安引爆體內能量的瞬間,她與他之間那無形的精神鏈接,如同被高壓電貫穿!她清晰地「感覺」到了他靈魂承受的撕裂般的痛苦和飛速消散的生機!那一刻,金紅色的電子眼瞬間被血色浸染!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混合著無邊憤怒、恐懼和毀滅衝動的狂暴力量,如同壓抑了億萬年的火山,在她冰冷的金屬軀體內轟然爆發!
「警告!精神閾值突破極限!同步率強制超載!120%…150%…200%…危險!危險!」
系統的警報聲在她腦海中化為無意義的噪音!
只見陳品宜那殘破的金屬軀體,猛地從掩體後站了起來!金紅色的電子眼迸射出如同實質的血色光芒!體表殘存的裝甲縫隙中,狂暴的藍白色電弧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發出劈啪的爆響!她無視了身邊呼嘯而過的流彈和爆炸,甚至無視了正在崩解的「淨化者」,她的「目光」,如同鎖定獵物的死神,死死盯住了那個正在劇烈扭曲、即將徹底關閉的幽綠色時空漩渦!她能感覺到,漩渦的另一端,那個冰冷的、被稱為「尊者」的意志,正透過即將關閉的通道,投來最後的、充滿惡意的窺探!
「…傷他者…死!!!」
合成音化為非人的、如同金屬風暴般的尖嘯!
陳品宜僅存的、完好的右臂猛地抬起,對準了時空漩渦!右臂的能量發射口早已在超載下融化變形,但她毫不在意!一股遠超設計極限的、混合了她自身燃燒的靈魂之力、體內殘存銅環能量、以及無盡憤怒與悲傷的毀滅性能量,被她強行抽取、壓縮、凝聚!
嗡——!!!
一道無法形容顏色的、扭曲了空間的光束,帶著撕裂一切的意志,從她右臂狂暴地噴射而出!這光束並非射向漩渦本身,而是…狠狠地轟擊在漩渦邊緣、那塊核心已經佈滿裂紋的巨大銅環碎片之上!
這是最後的、決絕的、同源相殘的致命一擊!
轟隆隆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發生了!
那塊本就瀕臨崩潰的巨大銅環碎片,在內外交加的恐怖能量衝擊下,如同被點燃的超新星,瞬間爆發開來!深綠色的光芒混合著猩紅的能量閃電,形成一個毀滅性的能量球體,急速膨脹!首當其衝的「淨化者」殘骸被徹底吞沒、汽化!緊接著,狂暴的能量風暴狠狠撞擊在極度不穩定的時空漩渦上!
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幽綠色的漩渦發出一聲如同宇宙哀鳴般的尖嘯,劇烈地扭曲、收縮,然後…如同破碎的鏡子般,轟然崩塌!無數細碎的空間裂縫如同黑色的閃電,在爆炸中心一閃而逝,隨即被狂暴的能量亂流撫平!
時空之門,被強行摧毀了!代價是核心銅環碎片的徹底湮滅,以及…陳品宜那副「銹骨」之軀的右臂,在發出那毀滅一擊後,連同肩膀的一部分,如同被高溫熔斷般,齊根消失!斷口處跳躍著刺眼的電弧和能量殘留!
爆炸的衝擊波將陳品宜殘破的金屬軀體狠狠掀飛,如同斷線的風箏,撞在遠處的岩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然後滑落在地,一動不動。金紅色的電子眼徹底黯淡下去,如同燃盡的餘燼。
峽谷中,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能量亂流消散的餘韻和殘骸燃燒的噼啪聲。行動隊員們從掩體後探出身,看著眼前如同地獄般的場景:報廢的機械殘骸、焦黑的岩石、犧牲戰友的遺體…還有那兩具躺在廢墟中、一具在詭異結晶化、一具殘破不堪失去光芒的軀體…
勝利的代價,太過慘烈。
李國強踉蹌著衝向張介安所在的岩凹,又跌跌撞撞地跑向陳品宜墜落的地方。看著張介安那條散發著不祥綠光、正在向全身蔓延的結晶化手臂,看著陳品宜失去右臂、裝甲破碎、電子眼熄滅的金屬殘軀…這個鐵打的漢子,再也控制不住,跪倒在地,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野獸般的悲號。
星落峽谷,餘燼飄零。希望的火種,在焚心的烈焰中,是否真的迎來了黎明?還是…墜入了更深的永夜?

第六章:銹魂共鳴、殘軀歸源
第一節:餘燼中的微光
隱龍峽的死寂,被嗚咽的風和殘骸燃燒的噼啪聲填充。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臭氧、金屬熔融的焦臭,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勝利的代價,如同冰冷的溪水,浸泡著倖存者的心。
李國強跪在焦黑的岩石上,雙手深深插入冰冷的泥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看著幾步之遙外,張介安那條散發著詭異深綠微光、正以肉眼可見速度向軀幹蔓延的結晶化左臂,又看向遠處岩壁下,陳品宜那副失去右臂、裝甲破碎、金紅色電子眼徹底熄滅、如同廢鐵般的金屬殘軀。巨大的悲痛和無力感幾乎將他淹沒。犧牲的隊員、重傷的戰友、瀕死的摯友、還有品宜…他們付出了一切,卻只換來這滿目瘡痍?
「隊長…張記者…陳警官…」一名隊員聲音哽咽,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和痛苦。
「…醫療組!快!不惜一切代價!搶救!」李國強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燃燒著最後的火焰,聲音嘶啞卻不容置疑,「把他們…都帶回去!快!」
行動隊員們強忍悲痛,如同搶救珍寶般,小心翼翼又無比迅速地行動起來。特製的隔離擔架被抬到張介安身邊。他已經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體溫低得嚇人。那條結晶化的左臂,觸感冰冷而堅硬,深綠色的微光如同活物般在晶體內部流轉、擴散,皮膚下的「金屬化」紋理正緩慢而堅定地爬向他的鎖骨和左胸!醫療人員嘗試注射強心劑和神經穩定劑,效果微乎其微。他們只能將他固定在擔架上,用特製的冷凍凝膠噴霧暫時抑制那詭異光芒的擴散速度,並連接上生命維持設備。
另一邊,陳品宜的「軀殼」被小心地收集起來。失去右臂和部分肩甲的殘軀佈滿裂痕,內部線路暴露,閃爍著危險的電火花。她的「頭顱」感應器區域被飛濺的岩石擊中,出現明顯的凹陷。當技術人員嘗試檢測核心意識波動時,儀器只捕捉到一片死寂的虛無。冰冷、破碎、毫無生機。這副曾經承載著她靈魂歸來的「銹骨」,此刻真的成了廢鐵。
「陳警官…意識信號…消失了…」技術員的聲音帶著絕望。
李國強的心臟如同被狠狠剜去一塊。他走到擔架旁,看著張介安那張因痛苦和異變而扭曲、卻依舊熟悉的臉,又看向被裝入特製金屬收容箱的陳品宜殘軀。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巨大悲傷和強烈不甘的情緒在胸腔中翻湧。他們不能就這樣倒下!絕不能!
「撤!」他從牙縫裡擠出命令,聲音低沉如同受傷的野獸。
市刑大物證中心地下實驗室。氣氛壓抑得如同冰窖。
張介安被安置在最高級別的生命維持艙內。艙內溫度被調控至接近冰點,濃厚的白色冷霧繚繞,試圖凍結那恐怖的結晶化進程。無數探針連接在他身上,監測著他微弱的生命體徵和左臂那深綠色光芒的擴散速度。屏幕上,代表金屬化侵蝕區域的紅色警示區,已經覆蓋了左半邊胸膛,並開始向心臟區域蔓延!冰冷的數據線如同死亡倒計時。
王主任和一群頂尖的醫學、生物學、物理學專家圍在監控台前,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細胞層面的強制金屬轉化…能量源頭鎖定在他體內沉積的銅鏽微粒…但這種轉化過程蘊含的時空擾動能量…我們現有的技術根本無法中和或逆轉!」一位白髮蒼蒼的基因學教授絕望地搖頭。
「強能量場抑制只能減緩,無法停止!而且…他的精神波動極度微弱,意識瀕臨潰散…很可能在身體完全金屬化之前,意識就…」神經學專家沒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陳警官那邊…」王主任看向旁邊另一個屏幕,上面是陳品宜殘軀的掃描圖像,「…軀體損毀度87%…核心能量迴路徹底崩潰…未檢測到任何意識殘留信號…」他的聲音充滿了苦澀。失去載體的純粹意識,在現實維度幾乎不可能獨立存在。品宜…難道真的隨著軀體的毀滅而消散了?
實驗室內一片死寂。挫敗感和無力感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就在這時!
嗚——嗚——!
連接阿清生命艙的監護儀器,突然發出了尖銳而持續的警報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只見生命艙內,一直深度昏迷的阿清,小小的身體正劇烈地顫抖起來!並非痛苦的抽搐,而是一種…充滿了焦慮和急切的本能掙扎!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珠在瘋狂轉動!更令人驚駭的是,他額頭原本光潔的皮膚下,那個深綠色的環狀虛影,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瘋狂閃爍!邊緣波動劇烈,彷彿隨時要衝破皮膚的束縛!
「腦波活動指數飆升!δ波與高頻γ波異常疊加!能量讀數…超出儀器量程!」負責監護的醫生驚呼。
「阿清!」李國強衝到生命艙前。
「環…裂開了…好多…綠色的光…」阿清在昏迷中發出模糊的囈語,聲音帶著極度的恐慌,「…姐姐…在光裡面…好冷…好黑…介安哥…骨頭…好燙…」
姐姐在光裡面?好冷好黑?介安哥骨頭好燙?
王主任猛地看向張介安生命維持艙的方向,又看向陳品宜殘軀的掃描圖像,一個極其大膽、近乎荒謬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快!把陳警官的殘骸…尤其是頭部感應器單元…立刻連接到高敏度意識殘留探測儀!功率開到最大!過載也沒關係!」王主任的聲音因激動而變調,「張記者那邊!同步監測他左臂結晶化區域的能量輻射頻譜!快!」
技術人員雖然不明所以,但立刻執行。
奇蹟發生了!
當陳品宜殘骸頭部感應器被連接到那台特製的、功率開到極限的探測儀時,原本一片死寂的屏幕上,突然跳動起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極其紊亂的波形!這波形…與阿清腦波監護儀上那瘋狂飆升的異常波形,存在著某種詭異的同步性!
與此同時,監測張介安左臂結晶化區域的儀器也發出了警報!那深綠色的結晶光芒輻射出的能量頻譜,竟與陳品宜殘骸頭部探測到的微弱紊亂波形,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共振!彷彿…有無形的絲線,穿透了物質的阻隔,將這三者——瀕死的張介安、意識殘留的陳品宜、能力暴走的阿清——緊緊地聯繫在了一起!
「同源共振!是銅環能量的同源共振!」王主任激動得渾身顫抖,指著三塊屏幕上詭異同步的數據流,「張記者體內失控的金屬化能量…陳警官殘留的、依附在損毀神經接口上的破碎意識…還有阿清被銅環力量深度侵蝕、處於暴走邊緣的共感能力…它們…它們正在被動地、強制性地產生共鳴!就像…三個破碎的環,在瀕臨毀滅的絕境中,本能地尋求重新咬合!」
李國強瞬間明白了王主任那瘋狂計劃的雛形,心臟狂跳:「你是說…利用這種強制共鳴…?」
「對!」王主任眼中閃爍著科學狂熱與孤注一擲的光芒,「既然無法單獨拯救任何一個,那就…將他們強行鏈接!以張記者體內失控的同源能量為『燃料』,以阿清暴走的共感能力為『橋樑』和『放大器』,去捕捉、收束、承載陳警官那破碎的意識殘留!形成一個…三位一體的、不穩定的共生體!這是絕境中唯一的生路!」
這計劃的風險之大,簡直駭人聽聞!稍有不慎,三人都將徹底湮滅!
「成功率有多少?」李國強的聲音乾澀。
「…不到10%。」王主任坦誠得殘酷,「但不行動…他們三個,都撐不過二十四小時!」
李國強看著生命艙內張介安那不斷蔓延的綠色結晶,看著屏幕上陳品宜那微弱掙扎的意識波形,看著阿清額頭那瘋狂閃爍的綠色光環。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鋼鐵般的決斷。
「…執行!」
第二節:銹魂鏈接
實驗室瞬間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所有非核心人員撤離。備用能源全開,儀器功率推到極限。刺耳的嗡鳴聲充斥著空間。
三個特殊的平台被佈置在實驗室中央,構成一個等邊三角形。
· 張介安平台: 他依舊躺在冰冷的生命維持艙內,艙蓋打開,左臂那深綠色的結晶化區域暴露在外,散發著不祥的光芒。無數特製的生物電極和能量傳導探針,密密麻麻地刺入他結晶化手臂邊緣尚未完全轉化的組織,以及他相對完好的右半身,試圖建立一個能量抽取和意識錨點的通道。強效的鎮靜劑和神經阻斷劑被注入,試圖保護他瀕臨崩潰的意識。
· 陳品宜平台: 她的金屬殘軀被小心地放置在一個特製的力場懸浮台上,重點是頭部那個被擊傷的感應器單元。高敏度的意識殘留探針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連接在損毀的神經接口殘端上。周圍環繞著多層高頻能量穩定場,試圖「固定」住那隨時可能消散的破碎意識波動。
· 阿清平台: 男孩被安置在一個充滿特殊導電凝膠的圓形艙體內,額頭上貼著一圈閃爍著銀藍色光芒的環狀電極。這是王主任團隊緊急研發的「精神共鳴誘導與穩定裝置」。強效的神經活性劑被注入,試圖引導他暴走的共感能力,而非壓制它。
「啟動共鳴誘導場!頻率鎖定銅環核心衰變譜!」王主任站在中央控制台,聲音如同繃緊的琴弦。
嗡——!!!
三股無形的能量場瞬間籠罩三個平台!張介安左臂的深綠色結晶光芒猛地一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波動起來!陳品宜殘骸頭部探測到的紊亂波形瞬間變得清晰了一絲!阿清額頭的綠色光環亮度驟增,環狀電極爆發出刺目的銀藍光芒!他小小的身體在凝膠艙內劇烈顫抖,發出一聲痛苦而尖銳的嘶鳴!
「共鳴指數上升!30%!」技術員緊盯著數據。
「注入神經同步信號!目標:阿清!引導他的共感,鎖定張介安體內的能量源頭和陳品宜的意識殘留!建立三角鏈接!」王主任厲聲下令。
操作員快速輸入指令。一股特定的、帶著安撫和引導意念的腦波信號,透過阿清額頭的環狀電極,注入他狂暴的精神世界。
起初是無邊的混亂和尖嘯!如同億萬個頻道同時在腦海中炸開!阿清痛苦地蜷縮起來。但漸漸地,在那股引導信號的幫助下,他那失控的共感能力,如同迷途的孩子找到了燈塔,開始艱難地、本能地「尋找」方向。
他「感覺」到了!左邊…一股冰冷、狂暴、充滿毀滅氣息的綠色「火焰」在燃燒(張介安的結晶化能量)!右邊…一點微弱、破碎、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的、熟悉的溫暖「星火」(陳品宜的意識殘留)!
「…姐姐…光…好弱…」阿清在劇烈的精神波動中發出模糊的意念,「…介安哥…火…好燙…好痛…」
「阿清!穩住!用你的能力…把姐姐的光…引到介安哥的火裡…不!是圍繞著火…讓火…溫暖光…保護光!」王主任的聲音透過通訊,帶著強烈的意念指引,傳入阿清的意識。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比喻,引導阿清將陳品宜的破碎意識,依附到張介安體內那狂暴但同源的能量場邊緣,利用能量的「餘溫」來維持意識不散!
阿清似乎聽懂了。他額頭的光環波動變得更加劇烈,銀藍色的電芒如同潮水般湧動!他那強大的共感能力,被強行聚焦、塑形!
嗡——!!!
實驗室內的燈光劇烈閃爍!一股無形的、強大的精神漣漪,以阿清為中心爆發出來!這漣漪穿透了物質的阻隔,如同最精密的絲線,一端「纏繞」上張介安左臂那深綠色的結晶能量,另一端則「輕柔」地包裹住陳品宜那點微弱的意識星火!
「鏈接建立!三角共鳴穩定!指數65%!」技術員激動地大喊!
成功了!阿清成為了橋樑!
然而,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張介安體內那失控的同源能量,如同狂暴的巨獸,豈容外物依附?當阿清的精神絲線試圖引導陳品宜的意識靠近時,那深綠色的結晶光芒猛地爆發出強烈的排斥力!一股充滿毀滅意志的能量反衝,順著精神鏈接,狠狠轟向阿清和陳品宜的意識!
「啊——!」阿清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凝膠艙內,他的七竅瞬間滲出鮮血!額頭的光環劇烈閃爍,幾乎要崩潰!
陳品宜那點微弱的意識星火,更是如同狂風中的燭火,瞬間黯淡下去,搖搖欲墜!
「警告!能量反噬!鏈接穩定性急劇下降!45%…30%…」警報聲刺耳!
「該死!」王主任臉色煞白,「張介安的潛意識…在排斥!他的身體在本能地抗拒外來意識的侵入!必須安撫他的潛意識!讓他的意識主動接納品宜!」
可張介安早已陷入深度昏迷,意識瀕臨潰散,如何安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靜靜懸浮在陳品宜平台上的那點微弱意識星火,彷彿感應到了張介安潛意識深處的痛苦和抗拒,也感應到了阿清承受的巨大壓力。它沒有退縮,反而在黯淡中,爆發出一股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充滿了熟悉氣息的精神漣漪。
這漣漪,沒有攻擊性,沒有強求,只有無盡的溫柔、安撫和…呼喚。如同深夜歸家時,窗口那盞為你點亮的燈光;如同迷途時,耳畔那聲熟悉的低語。
「…介安…」
「…別怕…」
「…是我…品宜…」
「…讓我們…一起…」
「…回家…」
這股純粹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呼喚,透過阿清構築的精神橋樑,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亂流,輕輕地、輕輕地觸碰到了張介安意識深處那最後一點未曾被冰冷金屬侵蝕的柔軟之地。
奇蹟發生了。
張介安那條狂暴的、深綠色的結晶化左臂,劇烈波動的光芒,在接觸到這股溫柔漣漪的瞬間,竟然…奇異地平靜了一瞬!那強烈的排斥力如同潮水般退去!儘管只是一瞬,卻足夠寶貴!
阿清敏銳地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他強忍著腦海中的劇痛,將全部的精神力量,化作最輕柔的推力,將陳品宜那點溫暖的意識星火,穩穩地「安放」在了張介安左臂結晶化能量場相對平穩的「邊緣地帶」!如同在狂暴的星雲邊緣,找到了一處暫時平靜的港灣!
「鏈接穩固!共鳴指數回升!75%…穩定!」技術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實驗室內爆發出壓抑的歡呼!王主任激動得老淚縱橫!
成功了!這三位一體的、脆弱的共生鏈接,終於在絕境的懸崖邊緣,驚險地建立起來!陳品宜破碎的意識,暫時依附在張介安體內那同源卻狂暴的能量場邊緣,依靠其「餘溫」維持不滅;張介安失控的能量,因陳品宜意識的「安撫」和「錨定」,擴散速度被暫時遏制;而阿清,則成為了維繫這微妙平衡的關鍵樞紐和精神緩衝層。
然而,這只是暫時的苟延殘喘。張介安的身體仍在緩慢金屬化,陳品宜的意識如同寄生在火山口的幼苗,隨時可能被吞噬或熄滅,阿清的精神負擔沉重無比。
就在眾人稍稍鬆懈之際,連接陳品宜殘骸的意識探測儀,突然捕捉到一段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卻蘊含著爆炸性信息的精神波動!這波動並非來自她依附在張介安體內的那點意識星火,而是…源自她殘破金屬軀體深處,某個被損毀的記憶存儲單元!在剛才強烈的共鳴衝擊下,一段被深埋的、屬於她在地脈深淵錨點中感知到的關鍵信息碎片,被意外激活了!
信息碎片中,沒有畫面,只有一個清晰的、帶著空間坐標的意念烙印:
「…環之本體…不在深淵…」
「…在…光之偽裝下…」
「…坐標…台北…陽明山…聖光療養院…地下…」
聖光療養院?!那不是台北市郊一間早已廢棄多年的精神病療養院嗎?!
環之本體…不在深淵?!在療養院地下?!
李國強和王主任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濤駭浪!
「時序之環」真正的核心!那個「尊者」藏身的巢穴!煉獄之門的開關!竟然就在他們眼皮底下?!
第三節:殘軀歸源
實驗室的燈光恢復了穩定,但空氣中的凝重絲毫未減。中央的三個平台上,脆弱的平衡如同走鋼絲。
張介安生命艙內的冷霧依舊濃厚,但他左臂那深綠色的結晶化光芒擴散的速度明顯放緩了,如同被無形的堤壩暫時阻擋。監護儀器上,代表他生命體徵的曲線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呈現斷崖式下跌的趨勢。更奇妙的是,當王主任小心翼翼地用特製探針掃描他左臂結晶化區域邊緣時,儀器捕捉到了一絲微弱卻異常穩定的、不屬於張介安本身的意識波動——溫暖、堅韌、帶著陳品宜特有的氣息。這縷意識如同一層薄薄的、由純粹精神力構成的「膜」,覆蓋在狂暴能量場的表面,進行著持續的安撫和疏導。
陳品宜的金屬殘骸靜靜懸浮在力場台上。頭部感應器連接著的探測儀,依舊只能捕捉到那點依附在張介安體內的主意識星火,她自身的殘骸如同空殼。然而,剛才那段被意外激活的、關於「聖光療養院」的坐標信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了新的波瀾。
阿清躺在導電凝膠艙內,額頭的綠色光環亮度已經減弱,但依舊穩定地閃爍著。他緊閉雙眼,眉頭微蹙,小臉上殘留著疲憊,但呼吸平穩了許多。他就像一個超負荷運轉的處理器,暫時進入了低功耗的維護狀態,維繫著那條至關重要的精神鏈接。
「共生狀態暫時穩定。」王主任看著匯總的數據,長長舒了一口氣,但眉頭依舊緊鎖,「但這只是權宜之計。張記者的身體金屬化進程只是被減緩,並未停止。陳警官的意識過於脆弱,完全依賴於張記者體內能量的‘供養’和阿清的鏈接,一旦鏈接中斷或能量場失控…後果不堪設想。阿清的精神負擔也極重,無法長久維持。」
李國強站在三個平台中央,如同一尊沉默的鐵塔。他剛剛聽完王主任關於「聖光療養院」坐標的匯報。這個情報太過震撼,也太過關鍵。它不僅揭示了敵人真正的心臟所在,更意味著終結這一切的希望——奪取或摧毀「環之本體」,或許才能真正解開三人身上的詛咒!
「那個療養院…廢棄快二十年了。」李國強的聲音低沉,帶著刑警特有的敏銳,「當年關停的原因是…多次發生病人和醫護人員的集體‘幻覺’和‘自殘’事件,被傳為鬼屋,最終倒閉。現在看來…那些‘幻覺’,恐怕是地下設施能量洩漏或實驗事故造成的!」
「‘光之偽裝’…」王主任沉吟道,「可能是指利用療養院作為掩護,或者…他們的地下設施使用了某種光學或能量偽裝技術。」
「必須立刻行動!」李國強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和救贖的決心,「趁著品宜拼死傳回的情報還有價值!趁著‘時序之環’可能還未察覺巢穴暴露!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搗毀巢穴,奪取環之本體,才有希望徹底解救他們三個!」
「可我們的力量…」王主任看向損失慘重的行動隊員名單,面露憂色。鷹愁澗一戰,精銳折損大半。
「力量不夠,就借力!」李國強斬釘截鐵,「向最高層匯報!申請特殊行動權限!調動一切能調動的資源!包括…那個黑衣人!」他想起了鷹愁澗關鍵時刻出手的神秘人,「另外,」他的目光落在陳品宜的金屬殘骸和阿清身上,「我們…還有他們。」
「他們?」王主任一愣。
「品宜的意識還在,她的戰鬥經驗和對敵人的了解是無價的!阿清的能力,是我們感知和干擾對方能量場的關鍵!」李國強指向張介安,「而介安…他體內那失控的能量,如果…如果能被引導,被控制…或許會成為我們最強的武器!」
這是一個更加瘋狂的計劃!讓三個處於瀕危共生狀態的「傷員」,直接參與最終決戰!
「但這太危險了!他們的狀態極不穩定!」王主任反對。
「留在這裡,他們只是等死!」李國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沉重,「去拼,才有一線生機!而且…」他看向張介安生命艙內那點代表陳品宜意識的微光,又看向阿清,「…你覺得,他們會願意躺在這裡,眼睜睜看著我們去拼命嗎?品宜的執念是守護和終結,介安和阿清…他們會願意成為品宜的累贅嗎?」
王主任沉默了。他無法反駁。
「立刻開始準備!」李國強下令,「王主任,我需要你做到兩件事:第一,盡一切可能,穩定和強化他們的共生鏈接!研發便攜式維持裝置!第二,」他看向陳品宜那殘破的金屬軀體,眼中閃過一絲痛惜和決絕,「…修復它!不需要恢復戰鬥力,但至少要能移動,能作為品宜意識在必要時返回的臨時『錨點』!還有介安…想辦法,給他左臂的結晶化區域…加個『閥門』!必要時,能讓品宜引導那能量,為我們所用!」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王主任看著李國強眼中那燃燒的火焰,重重點頭:「…我拼了這條老命!」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實驗室進入了不眠不休的極限攻關狀態。
· 共生鏈接穩定: 王主任團隊以阿清的環狀精神穩定裝置為藍本,結合從偽骸殘骸中解析出的生物神經接口技術,緊急製造了三套輕量化的「精神共鳴維生背心」。背心核心鑲嵌著特製的銅環碎片微晶(取自之前戰鬥繳獲),能增強同源共振,並內置微型能量場發生器,為脆弱的共生鏈接提供額外的穩定屏障。阿清是核心,他的背心功率最大,如同一個移動的鏈接中樞。
· 殘骸修復: 陳品宜的金屬殘骸被拆解。嚴重損毀的右臂和肩部無法修復,被移除。重點修復了軀幹部分的動力核心(僅維持基本移動)和頭部感應器單元(強化意識接收能力)。用庫存的鈦合金和生物相容材料,勉強修補了左臂和腿部的裝甲。最終的「軀殼」顯得更加殘破,僅剩獨臂,行動略顯遲滯,但關鍵的意識「接收器」功能得以保留。金紅色的電子眼被重新點亮,但光芒黯淡,只作為視覺傳感器使用。
· 能量「閥門」: 這是最艱難的部分。王主任在張介安左臂結晶化區域的邊緣(尚未完全轉化的組織處),植入了一個由偽骸生物神經接口改造而來的微型「能量導流器」。這個裝置理論上可以通過阿清的精神鏈接和陳品宜意識的引導,將張介安體內那狂暴的、不可控的同源能量,短暫地、定向地「抽取」釋放出來,形成一次性的強大攻擊。但風險巨大,極可能加速張介安的金屬化進程或直接摧毀導流器。被命名為「銜尾蛇」系統。
當張介安、陳品宜(意識)、阿清三人,在特製維生設備的輔助下,穿著「精神共鳴維生背心」,再次「站」在一起時,場景悲壯而詭異。
張介安坐在輪椅上,左臂被特製的、帶有導流器接口的機械支架固定,整條手臂如同深綠色的水晶雕塑,散發著微光。他臉色蒼白,眼神因虛弱而有些渙散,但深處卻燃燒著堅定的火焰。他體內,能清晰地感覺到品宜那縷溫暖意識的存在,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同時也感受到那蟄伏在左臂深處的、毀滅性的力量。
陳品宜的殘軀站在一旁,獨臂低垂,裝甲上佈滿修補的痕跡,金紅色的電子眼平靜地注視著前方。她的主意識雖然依附在張介安體內,但通過殘骸的感應器,她依舊能感知外界,並在必要時將部分意識「投射」回這副軀殼進行簡單操作。此刻,她的意識正透過張介安的感官,「看著」這個世界,感受著他虛弱卻堅定的心跳。
阿清被李國強牽著手。小男孩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額頭的光環在背心的銀藍光芒籠罩下穩定閃爍。他有些怯生生地看著張介安那條發光的手臂和陳品宜殘破的金屬身體,但眼中更多的是擔憂和一種懵懂的責任感。他能感覺到腦海中那兩條無形的「線」,連接著介安哥和姐姐,沉甸甸的,卻又無比重要。
「準備好了嗎?」李國強的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張介安和陳品宜「身上」。
張介安努力集中精神,試圖傳遞意念:「品宜…一起…結束它。」
陳品宜殘軀的金紅色電子眼微微閃爍了一下,合成音平靜響起:「…職責所在。」
阿清用力點點頭,小手握緊了李國強的手指:「…阿清…幫姐姐…幫介安哥…」
殘軀、銹骨、共鳴之魂。
復仇、守護、歸源之路。
目標:陽明山,聖光療養院。
最終決戰的序幕,在沉默中緩緩拉開。通往地獄之門的道路,亦是回家的唯一途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