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都是很久以後,在雲深離開之後,月瑤告訴他的!
如果不是妻子提到雲深,也許他都快忘記他們之間那些塵封已久的往事了!
素敏看著丈夫,知道自己不該說起雲深,心裡不禁自責,耳邊卻傳來丈夫的聲音,那是比平常更滄桑更遺憾的聲音:「是啊,為什麼就不能是雲深呢?」她握住丈夫的手,有些內疚的說道:「抱歉,我不該提起……」
卻看到丈夫搖搖頭,輕輕地對她說:「妳不提,他也存在,我以為自己已經老的記不住他了,但是你剛剛一提,跟他有關的記憶,才發現我都沒忘……只是,他在仍是少年,不知道以後他還認不認得我?」
素敏看著丈夫百感交集的樣子,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卻也想起當年那些事……
月瑤有一個哥哥,下面還有弟弟妹妹,她是家中的長女。在她八九歲時,家中遭難,父母親養不起這麼多個孩子,母親便將大女兒給了月瑤的阿姨做養女,因為這個妹妹結婚多年一直沒有孩子,加上知道姐姐家困難,也願意收養外甥女,幫姊姊家一把!
從此之後,林月瑤就成了薛月瑤。
雖然月瑤過繼給阿姨,但是終究已經記事長大,加上兩家就是巷頭巷尾的距離,所以月瑤也常常家族裡的兄弟姊妹一起玩耍,因此她適應得很快!
月瑤既聰明又懂事,所以養母也很喜歡她,縱使後來有了親骨肉,也沒有太忽略月瑤!
就這樣,月瑤憑著自己的努力與成績,一步一步走小村莊走向大都市,甚至考上師專,成為整個家族的驕傲,養母更是以她為榮。
再後來,月瑤的鄰家哥哥喜歡上月瑤的同學---素敏,也促成雲深與月瑤有更多接觸的機會,就這樣雲深被月瑤的聰敏、堅強所吸引,而月瑤也欣賞雲深的造詣與能力,兩人就這樣走到一起!
就這樣他們一點一點退去青澀,畢業之後進入校園成為老師,四人雖然分到不同學校工作,但是彼此的聯絡缺沒有間斷。
過了幾年,素敏結婚,雲深看著摯友幸福的笑容,心裡默默許諾:自己一定要給月瑤一個更好的未來!
後來,養母覺得月瑤年紀到了,各種旁敲側擊都沒有結果,於是開始為月瑤物色對象。
月瑤知道之後,終於決定讓雲深見見家人。
也是這一個決定,讓雲深徹底墜入深淵!
養母見了雲深,還算滿意,至少也是個老師;但是,養母更中意朋友介紹的小夥子,軍人出身身姿挺拔樣貌堂堂,是一個公務員,鄭榮暉!
鄭榮暉看到薛月瑤的照片,便被她溫婉恬靜的氣質所吸引,更重要的是她看起來很聽話很乖,很好控制!
養母趁著月瑤回家,讓朋友將鄭榮暉領到家裡,希望月瑤會願意選擇他,而非蕭雲深。
但是,兩人一見面時,月瑤感受到鄭榮輝不好懷意的目光,不過稍縱即逝,他很快又擺出一副敦厚老實模樣,又將養母哄得花枝亂顫,對他非常越發喜歡!
所以,即便已經被義正嚴詞拒絕,鄭榮輝從來沒有放棄!
他不時去探望月瑤的養母,而且從來不空手,企圖博取養母的好感與支持!
同時他也知道他是一個美術老師,父母雙亡也沒有顯赫的家庭背景;於是,他不時對月瑤的養母洗腦,說:「月瑤這麼好的女孩子,嫁給這樣一個人會很辛苦……」「學美術沒有前途……等等!」
久而久之,不論薛月瑤如何證明蕭雲深很好,養母總是不置可否,反過來個訴她,她應該嫁給鄭榮暉,至少是一個公務人員,而且在養母心目中,鄭榮暉就是一個老實敦厚的人,是一個懂得未人著想的好男人。
最重要的是,鄭榮暉的背景比雲深好,雖是沒落的望族子弟,但是至少父母健在。
鄭榮暉還告訴養母,雲深的父母早逝,扶養他的伯父也因病去世,都是因為被雲深剋的!如果月瑤真的嫁給雲深,也許他們也會被剋死。
就是這麼一番話,堅定了養母棒打鴛鴦的決心。
最後,薛月瑤被迫放棄蕭雲深,在養母的堅持下,嫁給鄭榮暉。
不過結婚之後,鄭榮暉完全換了一個人,兩人住進月瑤婚前購買的房子,他便要求:「兩人結婚這個房子也是他的,所以房子必須過戶到他名下。」
月瑤不同意,他便天天對她發脾氣甩臉色,動不動拍桌子、摔東西,加上他身上軍人的氣勢凌厲,月瑤對他非常恐懼害怕,最好鬧得不行,月瑤不得不同意將房子過戶於丈夫名下!
同時告訴月瑤,她賺的每一分錢,都不屬於她自己,都應該屬於丈夫,畢竟女子應以丈夫微天;所以,補貼娘家的習慣,也被迫中止,因為鄭榮輝認為妻子的娘家都是落魄戶,錢應該用來打點他的仕途,才是最有效益的做法!
月瑤本因這樁婚與養母不愉快,養母原希望這個養女可以更爭氣,讓她過上更好的日子,卻沒想到事情變成這樣。
但是,不論月瑤怎麼解釋,養母始終認為是月瑤對丈夫不順從不服從所致,千錯萬錯都是月瑤的錯,是以母女的關係日淡薄!
素敏想起月瑤婚後的樣子,不曾一日有新嫁娘的喜悅,幾乎整日以淚洗面日漸憔悴。
後來,伯延與仲謙誕生,然後丈夫被外派三年,有孩子作為情感的依託,加上性情暴戾的丈夫不在,月瑤才漸漸養回一些元氣。
而雲深在月瑤被迫嫁給鄭榮暉之後,他便離開原本學校,也不曾與他們任何人連絡。
素敏知道這件事讓丈夫非常擔心也難過,擔心他孑然一身,又受到這樣的打擊,但是卻選擇默默離開,不知道會如何?
最後,誰也沒能找到雲深,也沒人知道他過得如何。
數年之後的某一天,那一日鄭榮暉夫婦帶孩子出門玩,在路上孩子興奮的跑跑跳跳,沒留意就撞到人,鄭榮暉看到孩子的行為,語氣惡劣的對妻子低吼道:「管好妳的孩子,走路沒走路樣,都不看路,以後別跟我說要出門,出門惹事闖禍丟人現眼!」
即便這些年她一直過這樣的日子,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眼看丈夫吼完她逕直往前,即便經過孩子,那一聲怯生生的「爸爸」,也沒讓他停下腳步,更是未看一眼,淡漠走過去,彷彿那不是自己的孩子,也沒有看那人一眼,彷彿一切與他無關,他只是一個路人!
她不得不吞下所有難過,忍下所有委屈,走到孩子身邊,看了孩子的狀況,然後替孩子致歉,同時問道:「先生,真的對不起,我的小孩衝撞您了!請問您沒受傷吧?」
那人定定看著她,淡淡說了一句:「沒關係,我沒事!」
對人戴著帽子,頭低低的,她沒有仔細看清樣貌,只是拉住孩子輕聲責備:「仲謙,你跟這位叔叔道歉吧!你沒有好好看路撞到人家,應該要道歉!」
仲謙奶呼呼地對著那人鞠躬道歉:「叔叔,對不起!」
那人露出淡淡的微笑,蹲下身摸了摸仲謙的頭,溫聲說道:「沒事的,你下次走路要小心哦!」
她趕緊對孩子說道:「仲謙,還不謝謝叔叔!」
仲謙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說道:「謝謝叔叔!」
此時,那人站了起來,對月瑤說道:「所以剛剛那是你的丈夫,你的孩子已經長這麼大了嗎?」
聽到這一番話,她看向對方,正準備點點頭,當看到對方的樣貌時,她的心臟遲了一拍,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聲音顫抖地開口:「是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