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盛開著車和李大同一起來到位於南區的A市第一殯儀館，今天是王肇川的告別式。
殯儀館很大，兩人邊走邊問路，花了好一會才找到元辰租的大禮儀廳，距離公祭時間還有半小時，禮儀廳門口的來賓簽到處已經排了好些人在等待簽到。
兩人花了些時間簽到後，進了禮儀廳，裡面是一個可容納數百人的大型告別式會場，正前方是傳統的佛教大型靈堂，會場四周掛滿了輓聯，牆邊地上則是擺滿了各式花圈花籃，一直延伸到門口及戶外。
從門口可以遠遠看到五大一小穿著孝服的往生者家人，正跪在靈堂前的地上，在幾個穿著袈裟的和尚的帶領下，做著公祭前的最後一場家祭，李大同猜測穿著孝服的六人應該是王正平和他兩個哥哥、兩個嫂嫂、以及一個小姪兒。
李大同和阿盛在大廳後排位子，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來，李大同望了望四周，整個會場的椅子已經坐了約四成的人，大部份的人都坐在後排的位子，前排給大公司或團體的位子只有稀稀落落地坐了幾個人。
隨著靈堂前的家祭告一段落，進場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一號的意念突然出現：
『高點的謝天齊來了，他旁邊跟著一個男的，不知道是誰。』
李大同順著一號的提示看向謝天齊，這時謝天齊剛走進禮堂，正四顧打量著禮堂內的情況，旁邊站著一個西裝筆挺，穿著比謝天齊還有派頭的男人。
李大同注視的眼光吸引了謝天齊的注意，一看是李大同，這傢伙不由地露出一股微帶輕蔑的笑意，隨即高傲地轉頭往前走去，找了個前排的位子坐下，旁邊的男人也跟了上去，坐在他的旁邊。
兩人自坐下起，就不時地交談著，但可以明顯看出來，兩人的互動是以謝天齊為首，李大同突然想到什麼，問一號道：
『一號，查一下這個男人是不是哪家投資銀行的人。』
『好。』
沒多久，一號道：
『沒錯，他是環城的執行董事，叫潘仲捷，環城是國內的投資銀行，不是外商銀行。』
李大同饒有興味地看著謝天齊兩人的互動，忽然斜眼一瞄，看到Edward唐也走了進來，不過他並沒注意到李大同，自己找了個中排的位子坐了下來。
這時身邊傳來一陣高級香水的氣味，一位一身時髦上班族黑色套裝打扮的成熟美女，在李大同身旁的座位坐了下來，李大同向旁邊看去，兩人微微點頭，打了招呼，只瞄了一眼，李大同就可以斷定她全身上下都是名牌。
女人坐下後，直接從包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旁邊的李大同道：
「李先生，您好，我是勞頓Emma鍾。」
女人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著實讓李大同嚇一跳，顯然她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李大同這一號人物，所以利用這個機會過來認識認識。
李大同和阿盛兩人與她交換了名片，略微寒暄了一會，雙方便不再交談，安靜地等著公祭正式開始。
『這女的一直在觀察謝天齊和潘仲捷兩人。』一號道。
『她當然要盯著，不然生意被搶了怎麼辦。對了，環城跟勞頓這兩家投銀和元辰有生意往來嗎？』李大同問道。
『有啊，環城幫元辰發過一次公司債，勞頓幫元辰增過資。』
『嗯，難怪他們會來。』
就在告別式開始前幾分鐘，李大同終於看到錢至誠走了進來，他的後面跟著元辰的幾位高階主管，這一群人理所當然地坐在第一排的位置。
沒多久後，公祭正式開始，司儀一一唱名到場的公司團體，前往靈前上香祭拜。
不出所料，像同盛這種小供應商，果然被排到了墊底的幾個順位，等兩人上完香出來，禮堂裡已經沒什麼人了。
兩人正往停車場走去，一位身材高瘦，年齡大約在五十幾接近六十的中年人走了過來，對著李大同問道：
「李大同，李先生？」
「是，請問您是？」
那人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拿給李大同，自我介紹道：
「我叫劉常得，我的公司叫合方，想跟同盛合作，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合方這名字很熟悉，是元辰的主要競爭對手之一，剛才在公祭時，李大同記得司儀有唱名到合方，只是合方是排在公祭的前面幾個順位的，沒想到合方老董居然親自在外面等了自己快一個小時，李大同急忙道：
「當然有，董事長，這裡講話不方便，我們找個地方細談吧。」
「好的。」
三人來到外面的一個簡陋咖啡廳，坐了下來後，李大同首先道：
「請問劉董剛才說的合作是指？」
劉常得抿嘴一笑，沒回答李大同的問題，而是問道：
「我聽說你們原本和王肇川合作，打算在生產參數最佳化這塊，導入生產專家型AI的試驗？」
「沒錯。」
李大同直接承認，同盛和元辰本來就沒簽什麼合約，合作案本建立在王肇川與李大同兩人的彼此信任關係上，現在王肇川已不在，元辰又單方面中止了合作，李大同也沒了保密的義務。
「錢至誠中止合作了吧？」劉常得接著問道。
「對。」
李大同淡淡地回道，政民那天被元辰趕回來後，李大同打了電話給錢至誠，親口從他嘴裡確認計畫中止，聽劉常得猜的很準，於是問道：
「董事長怎麼知道？」
劉常得輕笑著說：
「不瞞你說，我認識王肇川和錢至誠兩人已經幾十年了，他們倆的個性我非常清楚，王肇川想的是怎麼利用這次產業AI升級的機會，走在別人前面，而錢至誠想的絕對是等AI技術成熟了再投入，比較穩妥。」
「董事長是想和同盛一起合作AI項目？」
劉常得點點頭，說道：
「沒錯，元辰不跟你們合作，合方跟你們合作，我們就從生產參數最佳化這塊開始吧，不過⋯⋯你們怎麼保證合方的技術不會洩漏出去？」
技術保密是一般企業在與軟體外包商合作AI項目時，主要的考量點，為了消除企業方這層的疑慮，同盛這邊對自己的合作模式已經有了腹案，阿盛這時解釋道：
「這劉董您放心，我們只提供軟硬體套件，以及必要的技術支援，合方跑出來的模型，還有輸入的參數等等的機密資料，我們這邊不會知道，我們進行這樣的合作方案主要目的，是希望同盛的AI套件在實際生產線的適用性能夠得到驗證，也可以藉由使用者的回饋，知道軟硬體的改進方向。」
劉常得似是很滿意阿盛的解釋，說道：
「好，那我們兩邊這兩天就把合作備忘錄準備好，簽完約後合作就可以開始了。」
聽劉常得的意思，這個合作案己經定下來了，這讓李大同著實嚇了一跳，他沒想到劉常得答應得那麼爽快，劉常得不只沒看過同盛的AI產品，雙方甚至還沒討論到價錢，於是問道：
「謝謝董事長的認可，我個人有一點不明白，我們之前並沒有彼此接觸過，您為什麼對同盛這麼有信心？」
劉常得一聽這話，收起了笑容，身體往前靠了靠，神情嚴肅地說道：
「因為我相信王肇川。」
* * * * *
李大同又在同盛的小機房裡忙碌著，今天是合方合作案生效的日子，政民和另一位AI部門的成員小方一起去了合方，所以裝機的工作只好李大同自己來。
那台原本準備給元辰的AI工作站，今天預計安裝在合方的生產線上，並完成試跑跟人員的初步訓練。
接下來三天，合方的AI工作小組會來同盛接受訓練，李大同現在便是在組裝訓練用的AI工作站。
這時機房的小門打了開來，小米探進頭，說道：
「老大，有外找，公司叫迦德，我把他們帶到會議室裡了。」
李大同抬起頭來，回道：
「喔，好，謝謝。」
李大同一早接到湯碧璽的電話，說想和李大同見個面，所以安排了這個會議。
李大同來到會議室，裡面已經坐著兩個人，除了湯碧璽，財務副總田茂杰也來了，兩人見到李大同，站了起來，微笑著和他握了手，李大同說道：
「不好意思，讓你們跑一趟，請坐。」
三人坐下後，湯碧璽首先說道：
「我們來得臨時，是我們比較不好意思，沒打攪李先生吧？」
「那裡的話，湯副總今天是？」
李大同可以明顯感覺到兩人今天特別客氣，應該不只是單純的拜訪，所以直接切入正題，湯碧璽正了正身子，說道：
「是這樣子的，我們這些日子接觸過幾個對迦德有意的買方，經過綜合的考量，我和田副總這邊還是覺得，如果能有同盛的加入，對迦德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我們從彼得森派博那邊得知，元辰那邊自從王董事長過世後，已經中止的這個併購案，不知同盛這邊對這個併購案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湯碧璽這話己經透露了今天的來意，他是抱著姑且一試的想法，來看看同盛這邊的態度，雖然這邊失去了出資者，但如果雙方都有繼續合作的意願，也許能找到其他出資者，讓併購案能有轉機，李大同想了一下，說道：
「有幾個問題，我想事先從湯副總這邊得到確認。」
「請說。」湯碧璽點頭道。
「請問迦德這邊想脫手的股份有多少？」
「目前想賣掉手中股份的有三人，除了侯董事長，還有總經理和管理處長兩人，佔總股份大約百分之五十二左右。」
李大同點了點頭，接著問道：
「就我所知，上嶺和高點也對迦德有興趣，不知湯副總對這組買方的看法？」
湯碧璽聽了這個問題，突然輕笑了一聲，說道：
「上嶺雖然在財力上很夠力，但是我在高點這裡只聽到很多AI的願景，並沒有看到實際的東西，而且就我所知，他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以迦德為標的的正式併購案代理人。」
湯碧璽最後一句話說得婉轉，但是李大同可以從話中猜出，上嶺和高點可能縮手了，所以根本沒和勞頓簽約，以便正式進行併購，李大同問道：
「你們曾經找環城幫你們物色買家嗎？」
「沒有，只有勞頓和彼得森派博這兩家。」湯碧璽坦誠道。
李大同心想，既然環城未曾接受迦德的委託，那就存在另一個可能，環城接受的是另一家設備商的委託進行買家的尋找，也就是說上嶺和高點其實另有標的，迦德只是虛晃一招，想通了之後，李大同說道：
「兩位等一下，我想邀請一個人參加會議。」
說完，李大同拿起手機撥了電話，接通後說道：
「小敏妳現在有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