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受出國的提議，我也不糾結錢的事，畢竟我這個『未成年』說什麼都不能改變『監護人』的決定。」
站在大門前的我淡淡說出這段話，還沒等父親回應，我便開門離去，此刻說再多都只是浪費口舌，看著靠在牆上的好友，他的眼神從輕視到疑惑，我並沒有多做回應，只是悄悄的走到他身邊。
「走吧!回去!」
「去哪?你父親剛才說了什麼?」
「回學校，我父親說什麼不重要。」
「你又要增加別人的工作量，又要無緣無故的失蹤，你的家庭鬥爭，牽連的不是只有你們自己人，很多無辜的人也會被牽進來，這樣舉棋不定很好玩嗎?」
好友並沒有大聲的指責我，反倒是用最平靜的口吻，說著最尖銳的話，看著窗外，那時的我那時太多事物欠缺考慮，自以為的正義……
「我現在已經被流放了，已經是棄子了，父親已經對我之前的舉動有戒心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將剛剛發生的所有事告訴好友，好友的表情從震驚轉為擔憂，手指轉動著髮絲，突然的沉默，使我們都不知道該如何接續這個話題，一步步的走到中庭，好友並沒有坐下來，看著噴水池的雕像不語。
好友獨自坐捷運回去學校，而我則是留下來準備去給那群學生上課，教室講桌上多出來的教鞭，這個班已經淪落成老師們發洩的所在嗎?直接提供公共教鞭來懲罰學生，反正這群學生的家長也不會有意見的，畢竟『學生不乖，老師打就對了』。
我好奇的拿起教鞭，一步步地往台下走，我停在教室的正中間，眼前的學生顫抖得厲害，可見平時挨了不少打。
緩緩抬起手，果不其然馬上做出防禦的動作，手臂尚未消失的紅印，從抽屜裡掉落的零食，看來他以為我要因為他上課偷吃零食而打他，轉頭看向另一個，他……也在發抖。
緩緩走回講台的我，突然聽到一個沉悶的重擊聲，是從隔壁傳來的，我好奇地探出頭，沒想到那般的任課老師居然把那學生的桌椅丟了出來，沒一下子，學生也被推了出來。
「這一層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小聲的碎念道，望著班上的所有學生，每個跟我對視後都會快速的撇頭，沒有人願意跟我搭話，就好像坐在這裡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隨時警惕。
門外一聲巨響，似乎是桌椅被踢倒的聲音，這一次我走到外面，看著隔壁班老師對學生又打又罵，被踢倒的桌椅，揪著紅腫的耳朵，那學生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你在後面到底在幹嗎?!」
巴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在學生臉上，我根本來不及阻止，準確來說，我連阻止的勇氣都沒有，因為現在不管我說什麼，父親都不會因為我的話有所改變，在我消失的幾個禮拜中我就應該有這種覺悟才對，回流制度只是父親開的第一槍。
我應該在這幾天的上課就應該感覺到，父親更明確的將這些學生分類了，這三棟已經早已不是按照年級分棟了，而是按照學生的成績好壞來分，想必A棟整個就是由父親『親自』管理的『聖殿』吧……
如果我想的沒錯，那麼C棟可以簡單來說都是被放逐的學生，也難過老師可以為所欲為的體罰、責罵，好像是說成績不好就沒有人權，要麼受不了自己轉學，要不然就等學期末被學校開除，反正私立貴族學校教育部又管不到。
這讓我想到父親以前講的海關傳說，那時我還只有七歲，並不明白父親想表達什麼，但……
傳說在一群海關裡面，每個海關都得會貪，大到一塊名錶，小到失物招領的玩具熊，如果在這一群海關中出現一個有正義感，並且試圖阻止其其他人這麼做，那他肯定會被所有人針對，並且會集結起來將他踢出去，不為什麼，只因為他不合群，他沒有跟著貪。
起初我只認為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清清白白，但想在汙濁的水池裡清白，這根本不可能，展現的毫無弱點，其實那有可能才是最大的弱點，畢竟……想出淤泥而不染，那就只好將其折斷……
「老、老師……您怎麼了?我看您在這發呆好久了……」
一位學生抓住我的袖口，用著顫抖的聲音問道，眼神依舊是對我的恐懼，在我轉過身的瞬間，他做出的防禦姿勢，就好像這短短時間的改變，已經影響了他的人生。
「沒事……我、我只是被隔壁班老師的動作嚇到了，這簡直沒再把你們當人看。」
「沒辦法……我們是『壞學生』……怎麼考都考不好，再怎麼努力都不可能回流，可能下學期就……」
學生欲言又止，不用想也知道，迎接他的只剩下開除學籍，走向下一層的深淵，但或許這也會成為好的決定，與其在這惡性經爭，不如去其他正常的學校，重來一兩年換取健康的人生，更好的未來……
發下考卷，這節課給他們考前複習，因此考卷不算成績，可以翻書，也可以帶回去當作業，不知道他們會直接放棄，還是會努力的複習，追求那遙不可及的回流計畫。
「老師……那個你少發一張……」
學生小聲的說道，從他接過考卷的雙手，我看到了那個不願放棄的意志。
我在台下緩慢的走著，期待他們可以向我提問，但他們寧可來回翻閱課本，都不願舉手向我提問，實在找不到就圈起來做記號，然後繼續做下一題，終於我忍不住，停在了其中一個學生的座位旁，指著他圈起來的題目，仔細地講解，而他也不再對我這麼恐懼了。
「所以這個答案選C的原因是這樣，你不懂隨時可以問我。」
那學生用力的點的點著頭，不知道他是真的聽懂，還是因為怕我而不懂裝懂，抬頭看了一下其他學生，眼神依舊躲閃。
「拜託~有問題問我好嗎?我不會打你們，也不會罵你們，請你們有問題問我好嗎?不要自己默默圈起不會的題目，選擇放棄好嗎?」
說完我便意識到一個重點，既然他們會把不懂的題目圈起來，那我就主動過去講解他們圈起來的題目不就好了，我剛剛怎麼沒這樣做呢?我腦袋在噸什麼呀!
之後的時間，我都會主動湊到他們的旁邊，仔細的解說他們圈起的題目，有幾個還會湊過來聽，自記的話重點、作筆記，很快的一節課便過去了，心裡也默默祝福他們段考的時候可以順利逃離這棟樓。
中間的下課時間我並沒有回去辦公室，而是直接去B棟上課，回到那個最熟悉的班級。
「哎呀~老師!你怎麼每次都會多發一張?你是不是暗戀我，要我刻意把多的考卷拿去還你?」
「少廢話~你拿過來給我不就好了?」
果然這樣嘻嘻鬧鬧的班級只會出現在金字塔頂端，他們是所有普通班中最優秀的班級，現在只要確定自己不會掉下去就好，穩定發揮、維持排名，怎麼越想越覺得可憐阿……
看向A棟的學生，明明每一個都很鬧，成績也不好，但是他們的家世背景比另外兩棟的學生好，所以能得到最好的照顧，這些學生明明家世背景也不差，卻也要被這樣丟進這個蠱裡面。
「老師!這題目看起來怪怪的。」
我接過考卷，仔細地閱讀，果不其然出錯了，但明明是寫同一份考卷，為什麼上一個班沒有人反應呢?還是說他們不敢反應?
「難道沒有人發現嗎?」
我小聲地喃喃自語道，而突出問題的那個同學卻一臉錯愕的看著我，用手指著自己，隨後說道。
「我不是人?!」
「我的意思是除了你以外的人。」
「那應該沒有了……」
在捷運上，我看著那張考卷，我好想明白他們為什麼會一直看我了，並不是有問題想問我，而是發現我出錯不敢說，而我能做的也只有在下次上課的時候跟他們解釋……
「你知道幽靈公車嗎?」
在捷運上遇到逛完夜市要回學校的好友，他拿著許多遊戲的戰利品，有紅酒、有瓶裝鬥魚，還有一隻不知道是不是盜版的公仔，不用想也知道他去玩套圈圈了。
「幽靈公車?又是去夜市蒐集來的怪談嗎?」
「才不是咧!是我剛剛遇到的，不然你想我為什麼不搭公車回學校，而是要帶著大包小包的擠捷運，冒著可能會被攔下來坐捷運喔!」
這確實很怪，仔細一看，好友的袋子裡還放了吃了一半的蔥抓餅，還有那盒裝的夜市牛排，畢竟捷運上禁止飲食，坐公車確實對他而言比較恰當。
「我只聽過黑白郎君的幽靈馬車，沒聽過在台北劍潭的幽靈公車。」
好友微微一笑，嚴肅地看著我，一副準備講鬼故事的架式，深吸一口氣，配合著捷運上冷氣吹出來的陣陣涼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