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又回來了。
我在夢裡看到妳，瘦得幾乎剩下骨頭，毛也掉光，
卻還是那雙我認得的眼睛。
妳慢慢走過來，尾巴輕輕晃著，
我喊了妳的名字，妳聽見了，然後——咬住我的手。
我沒有掙扎，只是看著妳，覺得妳的體溫還在。
我甚至有一瞬間以為，妳真的回來了。
媽媽在一旁，穿著黃色圍裙，
拿著掃把要妳放開我。
她喊妳的樣子像是生氣，又像是怕。
我想告訴她，這樣的妳我不害怕，
可是夢裡的喉嚨不聽話，只吐出一口氣。
下一秒，我們在711外的停車場。
妳走到馬路對面，我低頭看手機——19:10。
我說：「完了，我上班要遲到了。」
妳沒回頭，只是慢慢地往光裡走。
那一刻我真的不知道，
我比較想趕上班，還是比較想趕上妳。
後來場景亂了。
我看見同事，聽不懂的話聲、太亮的燈、
一種擠壓的空氣。
我知道我最近脾氣不好，壓力太重，
但在夢裡我只覺得——
這些人離我好遠，
妳才是唯一真實的。
再後來，我在白色的房間裡，
旁邊都是懷孕的女人。
她們在睡，我也跟著睡。
醒來的時候，妳在門口。
毛長回來一點了，看起來柔軟、乾淨。
妳沒有靠近，只是看著我。
我想說那天妳走的時候，我真的有聽見妳的聲音，
只是媽媽沒叫醒我。
我想說，妳知道我有去找妳嗎？
那兩年裡，我走過好多地方，
都在找妳的小影子。
妳沒有回答。
只是搖了搖尾巴，像在說：「我知道。」
醒來的時候，我還記得那個時間——19:10。
我也記得妳的眼睛。
妳離開的那天，我睡得太深，
但這次，我終於夢見妳，
或許是妳來叫我，
要我起來面對還沒結束的日子。
妳走了，可我還沒醒。
我還在夢裡，
還在寫這封信給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