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人生中做過最瘋狂的事情是什麼?

上個月不久前我幹了一件事。不算大也不算小,只是自己覺得很值得紀錄。
我去了一趟當天來回的日本。
這一切起始於一個微醺的夜晚。幾杯酒、一些人,與一個不經意開啟的話題:
你們人生中做過最瘋狂的事是什麼?
就定了機票。
28小時後出發,一日遊,快閃大阪12小時。
其實今年給自己的年度待辦事項裡,原本就有一項是體驗看看一日出國。雖然原本腦海中預計的目的地是香港或是澳門這種比較合理的地方,結果一個不小心,就瘋成了日本。
於是請假的請假、報備的報備,23小時後原班人馬原事發地點集合,就這樣去了機場。早上06:30的飛機去、晚上18:30的飛機回。彷彿這趟我們去的只是個台北。
:那我們要去大阪做什麼?
:不知道欸,但希望起碼可以一起吃頓好吃的。
:我想吃大阪燒。
:其實吃個日式便當我這趟就滿意了。
「起碼」其實是個很有趣的概念。
對低限度、最少、至少要、最基本,這些都是起碼的同義詞。它是人類在『當 慾望/目標 高於 目前資源/能力』的情況下所發展的一個認知,複雜程度上牽涉了自省、比較以及選擇。
我們不能什麼都要,但要能認出什麼最想要。又或者說,要能夠說服自己做出一個決定。
兩個小時半的飛機,其實真的很快。日本時間的10:00AM,我們抵達了關西機場。

上次來關西已經是六年前。走出出境大廳的那一刻,眼前的視覺與記憶中的它默默地重疊著。乾爽的空氣提醒著自己已經到了日本,儘管心境上似乎還跟不上位移的速度。
:我還有一件今天想要完成的事。
:什麼事?
:我想再喝一次我上次來日本喝到的、好喝的超商草莓牛奶,雖然我忘記是哪個超商有賣。
那有什麼問題,找就是了。
坐著南海電鐵,新今宮站下車,第一站我們到了 通天閣 。

藍天白雲加自動販賣機,不能再更日本了。
來過大阪兩次,這還是我第一次來通天閣。其實對於實際上在大阪只能有六個小時自由活動時間的我們來說,要去哪裡理應是蠻珍貴的選擇;但同時,算是起始於衝動的這樣的一天,若是精心地安排了行程似乎也不會對味。
一切交給當下,好像才是我們該有的樣子。
📍通天閣
以巴黎鐵塔為原型、曾是一戰時期日本最高觀景塔。歷經火災、經由東京鐵塔同建築師設計重建後,屹立至今。

通天閣本閣。
通天閣所在區域為新世界商業區,是大阪著名的觀光地標,以能回味昭和時期庶民的下町文化為名。讓勞工階級能用親民的價格吃到肉並飽餐一頓的「串炸」(串かつ) 就是在這裡發跡,現在也已變成大阪的代表美食之一。
原本想說可以來這邊吃個很能代表大阪的串炸、或是大阪燒來開起一行人的大阪魂,結果我們沒有一個人吃得下,早上的飛機餐餵飽了平常本來就沒什麼在吃早餐的大家。
沒關係,前往下一站。

以每天都熱鬧為意象而取名的『新世界』,處處可見串炸店。
:我覺得可以起碼參觀一個神社。
:你有想去的嗎?
:是沒有,但是我之前搭過的阪堺電車很可愛!那個會經過住吉大社。
定案。
什麼決定都是三秒內達成共識,就說去哪裡其實真的不是重點。
從新世界商店街走出去約8分鐘,就能走到搭乘阪堺電車的站點。我們在 新今宮駅前 站上了車,大概每20分鐘左右就會有一班。
:旁邊有一家Lawson! 我去看一下有沒有那個草莓牛奶。
:好,離車子來還有五分鐘。
結果沒有,所以應該不是Lawson。

新今宮駅前站,塗鴉與軌道共存。
阪堺電車 是目前大阪唯一現存的路面電車,原本是為了連結大阪市區與堺市 (大阪府第二大行政區) 而建,因此稱為「阪堺」電車。我對路面電車這種東西有著說不上來的著迷程度,尤其是還能自帶一點歲月懷舊感的那種,完全無法抵抗。當年來大阪的時候為了坐一趟阪堺電車而去了住吉大社,沒想到六年後,會用這種方式再次回味。
單趟車資240円、整日無限搭乘卷700円 (2025.10),付費方式可用IC卡、或下車時於駕駛座旁投入車資。 **整日無限搭乘卷可於車上向司機購買。
上車了,我們一路向南。
與記憶中的畫面相比,乘客部分似乎多了更多的外國面孔。然而窗外風景還是當年的那個日常,騎著單車的人們也許正要回家、而我們正在出發。

電車漸漸駛離大阪市中心,一下子就要下了車。此時的時間剛過中午12:30,離登機時間還有5小時。
平時的這個時候我通常還在意識不清的階段,今天的現在我卻已經到了住吉大社的門口。心理上的實際感受似乎還沒有辦法跟上物理上的位移刺激,但人生裡的這種神奇插曲,請再多來幾次。

鞠了躬、洗了手,我們走進了 住吉大社。
📍住吉大社
全日本所有住吉神社的總本社。建社初期因供奉著從海裡誕生的三位海神:底筒男命、中筒男命、表筒男命 (合稱:住吉三神),而備受航海者尊崇。如今隨時代推移,祀奉範圍也擴展至日常的各個面向、因而被大阪人暱稱為「住吉さん」(sumiyossan);顯示出住吉大社在大阪人心中的親切地位。
我個人覺得住吉大社是非常能感受到靜謐的地方。神社外圍的綠地以及樹林群帶來了清涼,灰白的碎石地凸顯了莊嚴。在主要拜財運的楠珺社買了一隻舉左手的招財貓,很好,我很需要。 (補充一個我覺得把住吉大社介紹的很好的網頁,有興趣的人可以點進去)
該吃午餐了。
落地其實已經三小時,此時的我們才正要吃在大阪的第一餐。
:想吃什麼?
:都可以!
:好,那兩選一。 一是找找附近有沒有剛剛沒吃到的大阪燒,二是去附近一家查到評價很好的老牌鰻魚飯。
雖然真的很想吃大阪燒,但這樣的二選一,好像怎樣都會選老字號。沒有意外,我們於是往鰻魚飯走去。

沒有招牌沒有燈,整個店面只有這塊布簾,從外面看是完全看不出有沒有在營業 (甚至以為是廢棄房屋)。提起餓膽還是先姑且推開了門,入目的空間並不大,有兩組客人正在用餐。
一位老奶奶接待了我們。
牆上貼著的菜單品項很簡單,就只有以份量大小為差異的鰻魚飯、以及佐飯的玉子燒和味增湯。奶奶用她微微顫抖的手幫我們遞上了茶水、我們磕磕絆絆的點完了餐。

老店氛圍。食物都還沒來就已經覺得好吃。
店內很安靜,我們於是也很有自覺地降低了談話音量。吧檯內只有一位大叔負責製作料理、奶奶則在吧台外幫他點單送單。
話說回來,大阪的第一餐什麼著名的關西料理都沒吃、結果反而吃了鰻魚飯,這個也是完全沒想到。

請欣賞一下這油亮色澤。
上桌。不是什麼驚為天人的好吃,但絕對是那種如果我住附近、一個月大概會來一次的樸實美味。
然而真正驚豔到眾人的是佐飯用的玉子燒。高湯完美融合蛋液、口感軟綿入口即化,再撒上一點七味粉增添辣感,滿分中的滿分。
很快速地大家解決完了眼前的食物,一肚心滿意足之間我們又該啟程。此時離該前往機場的時間已剩不到兩小時。
📍Izumoya -- 鰻魚飯與玉子燒。

抵達堺市。
再次坐上了阪堺電車的我們正式離開了大阪市中心。眼前道路逐漸寬闊,氛圍上就算不看地圖,也能感受我們到了 堺市 。
堺市作為早期大阪對外的貿易港口有其久遠的發展歷史。窯燒、刀具再到茶道文化,許多日本的傳統產業仍在此蓬勃發展。而有人類軌跡的地方就會有飲食文化,吃完了鹹食後要幹嘛?
當然是找甜的吃。
沿著阪堺電車的沿線上有著各種歷史悠久的和菓子名店以及甜點店,如果時間充裕,來個阪堺甜點店散策肯定是個不錯的主題(請等我)。而我們時間不多,於是忍痛地選擇了其中兩家。

寺地町站下車,甜點站1:かん袋。
這是一家開了700年的 くるみ餅 專賣店。
くるみ餅是一種用綠色的大豆餡淋在無餡料麻糬上的甜點。原本在店內查單字的時候以為是用核桃所做成的餡料,因為くるみ翻成日文正是核桃(Kurumi);結果回來後仔細一查才發現那餡料其實是用青大豆所做,跟核桃一點關係都沒有 (因為包裹住的日文為くるむ(Kurumu),取自餡料包裹住麻糬的意象才命名為くるみ餅)。
而 かん袋 就是くるみ餅的起源地;在大航海時代左右就已經存在的這裡,甚至店名還號稱是由豐臣秀吉在建造大阪城時,下令當時的甜點店鋪主所改名而命。對我來說其實味道好不好到這裡已經不太重要,吃的是那一見證就是好幾百年的時光氛圍。
看起來就像是第一次來、各種左顧右盼的我們立刻就獲得了隔壁奶奶桌的注意。她們笑笑地推薦了我們點有加刨冰的版本,說這樣才不會太甜;我們很聽話,一人一碗。
單吃豆餡的其實略為甜膩,然而若是搭配底下的嚼勁滿分的麻糬以及一口涼爽的清冰、再喝著店內提供的麥茶,每個人每天都應該有幾分鐘這樣的甜點充電時光。
沒有太多時間可以駐足,我們差不多需要開始前往機場。在走去附近離我們最近的南海電鐵站的路上剛好也有一家一樣是從堺市起家的知名和菓子店,一切不能再更順暢。
慢慢走去的路上,經過一家FamilyMart。
:我想進去找一下!
:我正想問你要不要進去看有沒有你的草莓牛奶。
TA-DA! 中獎。

草莓牛奶與它的消滅者。
:就是這個味道!就是很像用喝的、很濃的草莓冰淇淋的感覺。
:有,你光是打開瓶蓋,我這就聞的到草莓味了(笑)。
結果有這瓶草莓牛奶的便利商店是全家,我們終於填上了正解。繼續前進的路上伴隨著若有似無的草莓香氣,目標中的和菓子店也出現眼前。

甜點站2也是今日最後一站 : 小島屋泰芳。
這裡有名的是一個叫做 芥子餅(Keshimochi) 的甜點,是一種用芥子包裹住外皮的豆沙餡麻糬。而芥子就是我們所說的罌粟籽、也就是國外烘焙食品中常用的Poppy seed。
查了查發現是出生於堺市的茶道大師(奠定日本茶道核心精神者) --- 千利休 很喜歡的甜點,因此一戰成名。口感上比平常吃的豆沙麻糬再多了一層很像在咬蝦卵的脆覺、並些許地增添了一絲籽油香氣,很特別,我莫名其妙的很喜歡。 **然而這邊要特別提醒,台灣目前似乎還沒開放罌粟籽的進口(2025.11),因此若是想要當作回台伴手禮可能不太適合,建議大家直接現場享用。
結果兩家甜點我居然一張甜點本人的照片都沒拍到,只能怪甜點耽誤人(下意識就先放進嘴裡)。下面提供兩家店資訊,有興趣的大家請自行點進觀看實物。
📍站1: かん袋(Kanbukuro) - くるみ餅(Kurumi mochi)
📍站2: 小島屋泰芳 - 芥子餅(Keshi mochi)
該回家啦。
有點心不甘情不願、但又覺得心滿意足的,帶著這樣的心情我們坐上了空港方向的南海電鐵。

正值通勤時段的電車上沒有太多空間,我後面就沒有再把相機拿出來過了。到站時出電車閘門口又有一家全家,我鼓吹著她再去買一瓶草莓牛奶。
:再Shot一杯啊! 你下次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於是一行人又走進了全家,而這次結帳時,我也帶了瓶同牌子的哈密瓜牛奶。
喝了一口,很甜很濃。不是什麼可以天天喝的東西,但偶爾在這樣的午後來上一杯,顯得非常精準到位。帶著默默就已經快喝光的牛奶、我們走到了航空的櫃檯Check-in,沒有任何行李的我們顯得異常突兀,抑或是一種,自以為大家都知道我們剛完成快閃大阪六小時的自我滿足。
上機、下機、回到新竹。幾乎24小時沒睡的身體不怎麼疲累,大概是腎上腺素的作用還沒停止。
一樣,並不是什麼可以天天這樣搞的行程,但偶爾偶爾,在那過於規律的日常中來叛道個一次,絕對是佳釀。
所以... 你人生中做過最瘋狂的事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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