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倫敦帶著懶洋洋的金色光暈。
她靠坐在木椅上,姿勢隨意,黑色長髮帶著自然的捲度,柔順地散在肩頭與鎖骨間。陽光照著那層髮絲時泛出柔亮的暖棕光。她穿著一件米白針織上衣與深色長裙,袖口微捲,指尖纖細。
耳上掛著一隻藍牙耳機,右手懶懶地攪著紙杯裡最後的黑咖啡,視線落在街對面,思緒卻像飄在別處。
「悅悅,妳就這麼把我丟在台灣,一個人去英國逍遙泡男人,太過分了吧~」
耳機那頭傳來嬌滴滴的埋怨聲,語氣拖長得像是撒嬌。
「少講幹話,是誰說自己要加班沒空不想跟的。」
被稱為悅悅的女子輕笑,聲音懶懶的,像午後的陽光一樣溫柔。她把咖啡放在桌上,伸手撥開額前微亂的髮絲。
「就真的沒空齁,妳離職之後經理就開始瘋狂壓榨我們,每天都加班到九點……幹,我每天都想把離職單砸在他臉上。」
那頭的女孩語氣氣急敗壞,背景似乎有小動物的踱步聲與輕微的貓叫。
「砸啊,到時候我養妳啊。」
悅悅悠閒地說,語氣帶著笑。她交疊雙腿,手指在膝上輕點,像是隨著某個無聲的節奏。
「哎呦這麼好,有什麼條件?我要叫妳mommy嗎?」
那頭嬌滴滴地調笑著。
「王語琪,我才不認妳這種女兒好嗎?」
悅悅輕翻白眼,唇角卻抑不住地上揚。
「欸林欣悅妳什麼意思,我超讚的好嗎?」
那頭氣噗噗的回應,音量高了一點。
「好—好—我們琪琪超讚的——」
林欣悅低笑,聲音壓得很低,怕打擾隔壁桌的情侶。 「什麼時候打算讓我養再通知我。」
「好的媽咪~」
琪琪嘻嘻笑著,尾音拖得曖昧又誇張。
悅悅抿唇,忍不住搖頭,黑髮隨著動作輕晃。那笑聲在她耳邊繞著,帶點溫暖的熟悉感。她望向街道盡頭,一輛紅色雙層巴士剛好轉過彎,陽光從車窗反射到她的眼裡,閃得她眯起眼。
空氣靜默了半晌,那頭又開口了。
「悅,妳現在這樣真的很好,不用再煩惱妳爸的事,不用每天下班就去醫院陪床、去被他折磨,我替妳感到開心。」 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而柔軟,像是經過一口深呼吸後才說出口。
「……嗯,謝謝妳。」
悅悅垂眸微笑,指尖無意識摳著指節。那個習慣她自己都沒察覺。指節上那層薄繭,是這幾年反覆焦慮留下的痕跡。 她深吸一口氣,咖啡的苦香混進胸口,淡淡的,卻讓她覺得現實。
「而且還財務自由,超爽的欸。」
像是受不了沉重的氣氛,琪琪又笑著調侃,「妳根本投資女神。」
「那有沒有打算膜拜一下女神呀,說不定下個財務自由的人就是妳了喔。」
悅悅語氣輕快起來,伸了個懶腰,椅背被她壓得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女神在上,受小女子一拜,請庇佑我早日升職把白癡經理踩在腳下~」
琪琪裝模作樣地說,語氣裡全是笑意。
「駁回。」悅悅故作認真,「妳又不像經理那樣跟老闆是連襟。」
「喂——」琪琪拉長聲音,「做個夢也不行喔——」
悅悅輕笑出聲,聲音裡的笑像氣泡破開。
「那妳該去睡覺而不是在電話裡跟我做白日夢,台灣那邊已經半夜了吧,妳還不睡嗎?我也差不多要去看戲了。」 她抬手看了眼錶,時間剛好逼近傍晚五點。劇場那邊的觀眾已經開始聚集。
「切,才晚上十二點,那破班不值得我早睡。」
琪琪懶洋洋地回答,「妳要看什麼戲啊?」
「看歌劇魅影。」悅悅語氣變得柔和,「以前只看過DVD,第一次看現場,超緊張的。」
她說著,下意識又摳了摳指節。那動作細微,像一種自我安撫。
「真是搞不懂妳,難得出國一趟,妳竟然是去看戲而不是去泡男人。」
琪琪語氣帶笑地吐槽。
「我又不是妳,每天都在想泡男人的事。」
悅悅語氣慵懶,唇角一勾,讓人不容易看出是在打趣還是認真。
「對啦對啦,妳不想泡男人啦,都是男人來泡妳啦——」
琪琪繼續笑鬧,「臭魅魔。」
「魅魔個屁。」
悅悅笑出聲,「好啦,掛電話啦,早點睡。」
「旅遊愉快~」
琪琪的聲音裡帶著笑,也帶著一絲不捨。
通話結束後,藍牙耳機傳來輕微的“滴”聲,世界頓時安靜下來。
只剩下倫敦午後的喧囂,與她自己。
林欣悅——Luna Lin——把紙杯中剩餘的黑咖啡喝完。那苦味沿著舌根一路滑下喉嚨,留下微熱的尾韻。她將杯子放回托盤,順手把頭髮往後撥,站起身時椅腳在石板上輕輕一響。
風從劇院方向吹來,帶著一點古老石灰牆的味道與淡淡的雨意。她順著街道走去,步履不快也不慢。
His Majesty’s Theatre的金色字樣在夕陽裡閃著光,玻璃門後的燈亮起,預示著一場即將開始的夜晚。
她拉緊外套、呼出一口氣。
在人潮與街燈之間,她的身影逐漸融進劇院前的暖光中——眼神裡閃著一種柔軟又隱約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