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還能再來一次,你會怎麼選擇?」
陡坡旁的麻繩被烈陽熔得疲軟,我眼前發白,喘著粗氣,癱坐在草叢裡,任憑張狂的熱灼燒後頸。
好久沒參加文學活動了,這次起心動念則是因為懷舊。二十歲至今,阿朗壹海岸線獨特的沉響偶爾還會在夢中旋繞。在被兩點一線馴化的日子裡,山海依然在血液裡汩汩奔流。漸大的浪沫將海水往回抽,石隙呼出往復千年的頻率,當時所堅信的、擁有的 、珍惜的事,這片曾踏過的石灘都還記得嗎?我迢路至此,只為一一指認。然而還有什麼比指認已逝情景更加徒勞又傷感的事呢?
達陽開玩笑地說「這就是文學之路啊!就是要這樣歷經磨難!」而我看見的卻是導覽員在我們要攀著岩壁穿越海岸線時,收起打趣的態度,大聲吆喝著要我們快快前進。在擔心我們的鞋襪被海水沖濕的同時,他自己站在浪裡。
野性扯下日常的虛與委蛇,隙間我得以重新站立、呼吸,思考時間將我推流至哪裡。我失去了某些感受性,換來以更安適的姿態面對生活的技能。但我仍時常惋惜那些從身上抖落的鱗粉,望著那一地閃亮,自己已不再被這些事物所附著,無法再散出淡淡的光。
在飄著淡淡菸草味的空間裡,視線低垂,我看著好幾雙交握的手,在淚光裡投遞真心。初見此景的我震異於這樣的情感流動,微弱的燭光在發抖,自己害怕著自己,存在,一個深刻的問題。我和她們相識並不太長時間,有些甚至第一次面對面,卻感受不到隔閡,她們的真摯早已輕輕穿透螢幕的冷冰,在彼此的人生中凝出更晶瑩的事物。
這就是文學的魔力嗎?我幾乎都要忘記了。那個在生活裡時常讓人備感無助的反擊手段,原來在對的人們身上可以迴流出如此厚實而溫暖的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