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歸的衝擊讓陸見微癱倒在地，許久無法動彈。蘇雨的記憶洪流在他腦海中奔湧不止——不僅是數據，更是無數鮮活的情感碎片。他看見一個小女孩在向日葵田裡奔跑，那是蘇雨五歲時的記憶；他感受到指尖觸碰琴鍵時的顫慄，那是她十五歲時的初演；他嘗到離別時淚水的鹹澀，那是她與陳教授最後一次見面......
"穩住呼吸。"一個清冷的聲音在他意識中響起，是蘇雨的意識碎片在引導他。"把我的記憶當作圖書館，而不是負擔。你需要學會在其中檢索，而不是被淹沒。"
陸見微依言調整呼吸，試圖在洶湧的記憶浪潮中建立起秩序。他發現自己能夠更清晰地感知周圍環境中的"記憶痕跡"——牆壁上每一道劃痕的故事，地面上每一處污漬的由來。這是蘇雨作為"容器"的能力在與他融合。
為了測試這種新獲得的能力，他選擇了一個位於舊城區的忘川中轉節點作為目標。這一次，當他的意識潛入數據淺水區時，感知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他能夠直觀地"看見"數據流中的安全通道與危險區域，就像蘇雨在為他導航。
按照蘇雨提供的弱點信息，他找到了一處利用老舊電力線路掩護的數據介面。這一次，他不再需要繁瑣的破解，而是直接以特定的精神頻率與系統產生"共鳴"，防火牆在他面前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消散。
短暫連接上節點的日誌庫後，他看到了令人震驚的真相：對"採集物"的效率評級，對"不合格品"的銷毀指令，還有對"初始原型逃逸體"的追捕優先級別設定——蘇雨被標記為"極度危險"。
就在他準備退出時，那股熟悉的、"靜默化"的意識信號再次出現。沈眉！她的反應速度比預期更快，顯然忘川升級了對異常訪問的監測系統。
陸見微迅速切斷連接，但這一次，他故意在撤退路線上留下了一絲微弱但可追蹤的"痕跡"。他要驗證一個猜想：沈眉是否真的如蘇雨所說，是被"清洗過的空白"。
現實世界中，他快速轉移到預設的戰場——一處廢棄的工業區數據交換站。這裡堆滿了報廢的服務器機櫃，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臭氧的氣味。
沈眉如期而至。她依舊是那身作戰服，戰術目鏡閃著幽光，但陸見微敏銳地注意到她的步伐比以往快了0.3秒——這是她情緒波動的跡象。
"你很大膽。"沈眉的聲音透過目鏡傳出，"故意引我來此？"
"只是想確認一些事情。"陸見微站在一堆報廢的硬碟陣列旁，"關於'清洗過的空白'——你還記得自己最初的名字嗎？"
沈眉的動作有了一瞬間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我的任務是清除威脅。"
她動了，能量短刃劃破空氣。但這一次，陸見微沒有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在閃避的同時，他調動了蘇雨關於忘川系統弱點的知識，將一道精心編碼的精神脈衝射向角落的監控感應器。
"嗡——"感應器過載冒煙。這突如其來的"內部"異常讓沈眉的動作出現了一絲分神。
就是現在！
陸見微沒有趁機攻擊，而是將一股凝聚的、包含著蘇雨記憶中關於"自由選擇"和"真實情感"畫面的信息流，直接投向沈眉的意識深處。
那是一個小女孩在陽光下奔跑的畫面，是離別時不捨的擁抱，是深夜裡真誠的眼淚——所有被忘川視為"雜質"的真實情感。
沈眉的身體猛地一震，踉蹌後退一步，戰術目鏡後的雙眼驟然睜大。她右眼下的疤痕劇烈抽搐起來，一些被深埋的記憶碎片開始浮現：
一個溫暖的女聲在哼唱搖籃曲...
戰場上的硝煙與爆炸聲...
陳懷山那張看似溫和的臉："忘記那些痛苦，你將獲得新生..."
"這是...什麼？"她的聲音帶著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
陸見微沒有回答，他知道這衝擊是暫時的。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沒入身後的管道黑暗之中。
沈眉沒有立刻追擊。她站在原地，能量短刃的光芒漸漸熄滅。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臉上的疤痕，那些突然湧現的記憶碎片正在與她被灌輸的認知激烈衝突。
她低聲對著通訊器報告，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冰冷，卻多了一絲沙啞："目標逃脫，具備未知的系統幹擾能力。請求...對我的核心記憶緩衝區進行檢查。"
通訊器那頭傳來冰冷的確認指令。
沈眉收起武器，轉身離開。她的步伐依舊穩定，但內心深處，某些被封印的東西正在甦醒。而那把名為"懷疑"的鑰匙，已經插進了記憶的鎖孔。
在黑暗中，陸見微感受著意識中蘇雨的存在。他們已經不僅是追尋者與被尋者的關係，而是在靈魂層面結成了對抗忘川的同盟。
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