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齊家舊宅舉行。
那棟老宅翻修後仍保留著舊時的氣派——水晶吊燈、墨玉地磚、鋼琴聲隨著紅酒的香氣緩緩流淌。
陸鳴九一身黑色西裝走進去時,腳步竟有片刻遲疑。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再踏進這裡。七年前,他高傲地坐在這裡,冷聲退婚。
如今,他是被邀請來「重新考慮這樁婚事」的落魄之子。
「陸少,好久不見。」
溫柔的聲音從人群裡傳來。
那一瞬,他幾乎以為又在做夢。
齊月穿著一襲淡金色禮服,髮間別著珍珠髮簪,笑容端靜,眉眼間比記憶裡的女孩更安穩也更遙遠。
她走過來,舉杯,禮貌而疏離。 「聽說陸總最近身體不太好?」 她的語氣溫柔卻無溫度,像是在寒冬裡遞上一杯溫水,只夠潤喉,不足以暖心。
陸鳴九喉嚨一緊。
「是啊,夢太多,睡不好。」
「夢?」她輕笑,「那就少想點事。」
說完,轉身與身邊的友人談笑。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忽然覺得胸口發酸。
那一抹笑容、那一個轉身——和夢裡她穿紅嫁衣回眸的模樣,一模一樣。
晚宴結束時,齊月提著小包準備離開。
她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有人在雨中喚她的名字。
「齊月。」
她回頭。
雨落得細密,陸鳴九站在車旁,沒有撐傘,肩上滿是水。
那雙眼,冷峻裡藏著某種壓抑已久的情緒。
「陸先生,有事?」
她語氣依然客氣。
他沉默半晌,低聲道:「妳是不是……做過同樣的夢?」
齊月一怔。
他語氣太真,像是在說一件已發生的事。
她微微蹙眉,笑容帶著禮貌的疏離:「陸先生,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他抿唇,苦笑。
「也對,妳怎麼會記得。那場婚禮、那場火、妳為我擋的那一劍——」
「夠了。」
她的聲音驟冷。 「陸先生,我不管你是做夢還是說戲,請不要把我捲進你的幻想。」
她轉身要走,卻被他伸手攔下。
他沒有碰她,只是靜靜地擋在雨裡。
「那是夢沒錯,但妳在夢裡死了。」
他的聲音輕得像懺悔,「所以這一世,我不想再錯一次。」
那句話讓她愣在原地。
雨聲像是突然遠了,世界只剩他低啞的聲音。
她抬眼看他——那雙眼真誠得近乎悲傷。
他不是在演戲,不是裝醉的男人,也不是七年前那個高傲的少爺。
那一刻,她第一次覺得不安。
「陸鳴九,」她低聲說,「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想重新開始。」
他抬起頭,雨水順著臉頰滑下,卻笑了。 「從向妳道歉開始。」
那一夜,齊月回到家,坐在鏡前許久。
她卸下耳環,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那個男人的眼神太像了。
像極了夢裡那個,她從未敢細想的陌生新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