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斯理》1
閒話提過便算,便進入故事正文。
話說老衲出道以來,因文因武結識的江湖豪傑很多。過去老衲是從不在圈內行中行走的,沒想到文章一出,暴得大名;許多高手前輩們紛紛想要來「盤盤道」,使老衲又見了不少江湖上的名家巨匠;有重劍無雙的獨孤前輩,有熱好公義的善打大哥,有專志武學的石老師,也有神祕低調兼具藝術家性格的鬍生。
當然以上眾人的武功都是各擅勝場,各有所長;不過論到與老衲相見時的怪異莫名,恍如離世桃源般的奇秘神境,卻都比不上那一對紅衣女子。
話說那日,是一個沉靜的夕陽午後。老衲平日在台北的內湖園區上班,到了快下班的時候,常常翹出班來,去內湖園區的各家咖啡館小坐一下,稍作休息,喝杯咖啡,好好地思考一下晚上是否需要繼續加班。
本來這是再平常也不過的一個行程,可是那日,正當老衲要走到常去的那家『要上班還是要喝拿鐵』的咖啡館時,忽然陽光一暗,眼前一花,說的遲那時快,已有兩位紅衣女子站在老衲身前。
那兩位紅衣女子打扮很是奇特,很是值得一說。若用古典小說的筆法,那便叫做「一襲紅衫」;一件紅紗絲的罩衫罩在外頭,裏頭卻是貼身的短棉衫與熱褲,貼身衫褲將女子身體的曲線表露的淋漓盡致,可外頭的紅罩衫卻又將那美麗的曲線搭上一層若有似無的隔紗,透光,卻讓人無法看得清楚——不知這算是哪國的民族裝扮,但總之那是好看之至。
熱褲罩衫的底下,除了一對白淨長腿之外,兩個人雙雙穿著同款的法國公雞牌素雅白淨的運動鞋,在動感的同時也兼顧著設計美感;往上看,二人在紅色罩衫裏頭穿著的短棉衫一灰一白,也幸好這二人穿著的短棉衫是一灰一白,這才分得出二人有所不同——因為那紅衣女子二人,長相一模一樣,大大的圓眼,嬌俏的鼻尖,連兩個人臉上的靈氣與自信都一模一樣,一看便是一對艷麗無雙的雙生女。
那兩位紅衣女子見老衲看她們看得呆了的模樣,忍不住噗哧一笑,左首的那位說:「嗤,還以為是多麼厲害的角色,」右首的馬上接話下去:「原來不過就是一個見到美女便魂飛天外的色鬼。」
老衲定了定神,說道:「窈窕淑女,君子好求。見到美女魂飛天外,乃是男人本性,有何可笑之處?」
「別人不可笑,」「但我們以為老衲是一個多麼無趣的糟老頭,」「至少頭也得是禿的吧?」「沒想到頭不但不禿,」「頭髮還長得又濃又密。」「可是這年歲不對,」「我們收到消息,」「老衲至少是個六七八十歲的老頭子,」「可是你這人看上去不滿十八,」「又何德何能,」「敢自稱老衲?」
那一對紅衣女子說話的時候七嘴八舌,夾纏不清,常常一個人說了上句話,另一個人便接了下去,很是奇特;老衲過去只有在小說中看過這般人物,沒想到在現實生活中,居然真能遇有雙生子可以如此說話。套一句那位先生的話,想必是二人的腦電波活動頻率相似,所以可以讓她們思想相通接話無礙之故。
老衲待她們七嘴八舌的講完,這才說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老衲出生時自帶五百年前世記憶,加上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的習練,說話老一點,面容年輕一點,又有何怪哉?」
那兩位紅衣女子笑了起來:「一開口,」「我們便知找對人了。」「滿嘴胡說八道,」「倒是長相還可以,」「賣相老好。」「難怪敢自稱是小魚兒與花無缺的合體,」「果然有兩下子。」「對了,約你去一個地方,」「敢來不敢來?」
咿,老衲當時心裏一想,素昧平生,狹路相逢,兩位美艷嬌俏的紅衣雙生女子約老衲一遊,這莫不是傳說中的「仙人跳」乎?按邏輯來說,此情此景應當是要嚴詞拒絕的。可是呢,實際上要老衲明快果斷地拒絕兩位動人之極的美人兒邀約,這話卻也是絕難說得出口。
於是老衲定定地看著那兩位紅衣女子,沉吟半晌,才忽然想起江湖上一對著名的…據說那兩位女俠喜穿紅衣,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乃是一對美麗的雙生女子;而出生的時候接產婆老眼昏花,分不出那一對明媚可愛的女嬰誰是姊姊誰是妹妹,只好用一句有趣的成語做那姊妹的代稱。那對雙生女出生時在南洋的一處小島山谷中,長大後也死守著家族中遺留下來的一棟廢墟,並依家族族規苦練輕功;後來還是經過那位先生的努力,才將她們引回現代社會中,回歸正常生活。
老衲忽然想到那位先生對這兩位紅衣女子的評語:「輕功絕頂,嬌俏無雙。」忍不住大力的拍了一下掌,大叫說:「俺知道妳們兩位是誰了!」
那兩位紅衣女子瞪著眼睛道:「沒想到老衲你虛有其名啊?」「居然這個時候才知道我們兩個是誰?」「怪了,你若不知道我們兩個是誰,」「那麼我們兩個約你去一個地方,素昧平生的,」「你不覺得很怪嗎?」
老衲想起剛剛對兩位女俠的遐想與腹誹,不禁面上一紅,吞吞吐吐說道:「女俠莫怪,老衲有自閉症,向來不與外人接觸;是以一下子想不起女俠英名,也在情理之中。」頓了頓後又道:「至於外頭的人說老衲是傳武活字典,於傳武的掌故無一不精通;那都是江湖上好朋友們的客套溢美之詞,做不得真,女俠們切勿見怪。」
那紅衣女子們輕笑一聲,並不在意,從懷中掏出三本護照,一青一藍一紅,在老衲眼前一晃,說道:「你這幾本常用的護照我們給你從家裏摸出來了,」「並也用了你的名字訂好機票。」「這個班機從松山機場直飛那座城市,是那位先生事先打點人關照過的,」「兩個小時以後起飛,」「你其他東西都不用帶了,」「人過來即可。」「先生想要見你,」「來不來?」
老衲聽到此處,再笨的人也知道是哪位先生要見老衲了,不禁喜動眉梢,說道:「『那位先生』相約,當然一定要去!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那位先生要約老衲相見呢?」
「笨蛋,」「你闖了大禍,」「居然自己還不知道?」
「闖了大禍?甚麼禍事?」老衲莫名其妙的一頭霧水。
左首的那位紅衣女子嘆了口氣:「你把太多傳統武功的秘密寫了出來,」右首的接了下去:「好比輕功,我們以前可以騙騙一般大眾說,」「輕功有多神秘多神秘。」「可是你將輕功的原理與練法老老實實地寫了出來,」「連那些甚麼『竄活板』、『走簷穿』等等的具體練法也說的如此詳細。」「這已經大大犯了武行大忌,」「要不是先生說,找你來一談一敘,」「我們倆本來早已想先下手做掉你。」「那麼哪還有讓你活到今日的份?」「走吧,去先生面前說去。」
老衲聽到此處,早已是冷汗直冒。擋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說真話講真東西向來容易得罪人;老衲自知說出來的很多東西,都是各派賴以為生的秘傳真貨;可俺真不知道江湖上的利益糾葛,居然可以到了如此嚴重,命懸一線的地步。
正在思考間,那一左一右的紅衣女子已經一晃身,施展輕功,聲音已在七丈之外,如銀鈴般脆響地嬌笑道:「從這裏到松山機場,」「我們先跟你比比輕功。」「趕不上我們倆個不打緊,」「但若是你趕不上飛機…」「那麼先生之約自動取消,我們倆姊妹先宰了你!」
老衲聽到此處,別無選擇,拿起電話撥給主管,告知她俺即刻起開始請長假,甚麼時候能回來並不知道;而邊說話間,腳下已動起心意六合拳的踩鷄步,奔逸絕塵地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