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廟口出來,我想用手機發財,我兩個小孩想吃雞蛋糕,所以我們加入排隊。
我忙著弄手機的事,要驗證通過,才能下注賓果。我平時不玩,是看到神明之後有一些數字的靈感,下注是為了尊重神明。為了保持這個氣場,不想罵人,但哥哥跟妹妹排隊一直吵吵鬧鬧。當初說要去拜拜的是這兩個,但是香沒拿好燙到我的,也是這兩個。
「你們兩個太吵了,不要鬧了,別人會生氣。」
我警告,哥哥妹妹閉嘴,他們順著我的眼神,看向身後的矮子。
那個矮子排在我們後面,大概三十左右,穿卡通衣,揹著背包,應該是觀光客。我有點不好意思,尷尬一笑,他也回敬我們微笑。
矮子的笑容有點難看。
他打招呼,說嗨,用貓的拳頭。我點頭滑手機,哥哥已經國小二年級,裝作沒看到,幼稚園大班的妹妹躲到我身後,抓著我的手,害我手機差點摔。
我不能生氣,賓果再三分鐘開獎,網頁上的時間,一秒一秒倒數。我為了轉移兩個小孩的注意力,提議來玩遊戲。
「欸,我們來玩猜謎?」
兩個小孩說好啊。他們最近熱衷猜謎,而且我發現這個小遊戲還滿好用的,讓他們暫時安靜。猜謎很簡單,題目就在身邊,我會選周遭環境可以看見的東西,所以,他們要觀察,還要想,也不能一直隨便亂猜,兩個要輪流,一個猜完換另一個。
我假裝脖子不舒服,左看看,右看看。附近有一間廟,樹,機車汽車,三角錐,騎樓有一間超商,還有動作緩慢的雞蛋糕攤販。我覺得排隊人很多不是因為好吃,是因為他太慢。我故意看了所有方向,但心裡早就想好了。
超商門外的監視攝影機。
他們催促我。
「聽好了,什麼東西很多地方都有,它有眼睛,還會主持正義?」
我題目出完,妹妹馬上猜,「警車!」妹妹指向開過路口的警察車,還模仿警鈴聲,她睜大眼睛說,「猜對了吧!」
不對,我說,警車沒有那麼普遍,要每個地方都有。
我再加一個提示:那個東西不會移動。等一下,我補充說,可能會動,原地動,但不會移動。這個提示好像沒幫助。
「我知道了。」哥哥有自信。
「哥哥,不要啦,你不要猜對,你一下子猜對就不好玩了。」
「嘿嘿,我偏偏要猜對,答案就是,門!」
他的自信讓我也以為要猜對了,聽清楚是猜門之後我吐槽,什麼門?自動門?哥哥你有沒有先想過啊,門有眼睛嗎?
「門有眼睛啊,上面有啊,不然怎麼歡迎光臨。」
對耶,自動門有電眼。但是不對,我說門沒有主持正義。
哥哥說門會夾小偷,妹妹笑了,那個矮子好像也笑了一下。
妹妹立刻想到一個,但她不敢再猜,覺得好像是錯的。排隊還要等兩個人,我趁機看了一下開獎,還剩下倒數十五秒。妹妹附在哥哥的耳邊說話,取得哥哥的同意後,鼓起勇氣說。
「老師。」
哥哥笑了。
那個矮子說,不對。
我瞄他一眼,那個矮子果然在偷聽,真是白目。我跟小孩說,答錯了,我有說是物品,物品,不是猜人,而且這邊有老師嗎。
妹妹說不確定啊,爸爸你說每個人都是老師啊,這話讓哥哥笑了,我看那個矮子,這次沒笑。
輪到哥哥,他沒想法,眼睛瞄來瞄去,摸著下巴思考。妹妹叫他快啦。我趁這個時候看手機,開獎顯示進行中,正在繞圈圈。這時,哥哥就用一百分的自信語氣說:
「我真的知道了,很普遍,有眼睛,又可以主持正義,答案就是,手!機!」
我睜大眼,第一顆球的數字,中了。
「違規,爸爸,哥哥違規了!」
「我才沒有。」
「有,爸爸,哥哥違規,他要扣一勝!」
第二顆沒中。
妹妹抓我的手,要我聽她抱怨。
第三四五顆也沒中,畫面停住,因為網路嗎。
我沒聽懂妹妹說什麼,抬頭看見矮子對我露出微笑,他亮出手機,還用短短的手指頭一直比手機。我立刻猜到是怎麼回事,妹妹會吵是因為他給哥哥提示。
我叫他們別吵了。
答案不是手機,繼續猜。我說完才發覺手機這個回答很不錯耶,但我還是要說,不對,手機可以移動吧。幸好我剛剛加了提示。
哥哥不服氣,妹妹竊喜,她有機會了。
每個地方都有,有眼睛,主持正義,又不會移動。這讓妹妹陷入長考,她每次想到立刻又說不對,還要思考,又想到,又說不對。哥哥催她快一點,她就大叫,不要催我,害我想不出來。妹妹要我再加一個提示。我不鳥她,手機一看黑了,怎麼回事。妹妹問哥哥,哥哥用氣音說,妳是胖妹,妹妹氣炸了。
我重開手機,輸入密碼,手機很爛,等好久。
突然間,我聽見妹妹也用氣音說話,我覺得奇怪,看過去,妹妹竟然在跟那個矮子說悄悄話。
那個矮子指向廟。
「廟嗎?」妹妹用氣音。
矮子搖頭,再指向廟的方向。
「龍?」
矮子再指一遍。
「啊,爸爸,啊知道了,我知道是神明!」
賓果的球全都開出來了,哦哦哦。這時妹妹搖我,手機摔到地上。幸好沒壞。我氣得差點扁下去,罵她豬頭。
「我知道!爸爸,答案是神明!」
我說不是。
「明明就是!」
我說不是,神明不是物品,妳想說神像嗎?
「神像!」
我說神像的也不對,神像不會主持公道。她說會,她老師說會,我懶得跟妹妹辯論,拿手機給她看,很直白的結果,神明神像只會讓我賠錢,二十顆球只中了第一顆,錢就這樣丟水裡,雖然只是小錢,但氣死我了。
老闆刺了一包雞蛋糕,我接手,自己先吃一個,好燙。
他們哀哀叫,我說走了啦,遊戲結束。
答案是監視器。
他們都很失望,哥哥跟妹妹說為什麼,那個矮子猛搖頭,甩動他的頭髮,嘴巴還一直唸: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我白了他一眼。
但那個矮子看不懂我的眼色,他嘴裡又噴了一堆,都不用換氣,最扯的是,他竟然跟我們走。
「欸,你不排了嗎?」
「什麼?」
「雞蛋糕啊。」我跟他說,「要輪到你了,不要了嗎?」
矮子這才停下腳步,擠回隊伍前端,不時還轉頭看我們。我還真怕他又跟著我們走,催促兩個小孩走快一點。
妹妹說那個人是壞人嗎。哥哥說妳不能這樣說啦,不禮貌耶,他是怪人。怪人,妹妹大笑,嘴裡的雞蛋糕掉出來。
我說你們吃就吃不要說話。
我假裝脖子不舒服,回頭看了一眼,矮子還在朝我們望,他和我對眼,露出難看的笑容。剩下的雞蛋糕我都不吃了,天空快下雨,我感覺很糟就像是做了一件壞事。
文/圖:張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