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始靠近我,我卻越來越看不懂〉
我不是在某一天突然發現她對我不一樣的。
那更像是一種慢慢累積的感覺,像是空氣裡有什麼被輕輕推動了。
一開始是很小的變化。她走到我附近的頻率變高了。
明明有位置可以繞開,她卻會從我旁邊經過。
我低頭讀書時,會突然感覺到一個短短的影子停在桌前。
接著,她開始明顯靠得比以前近了。
她會對我笑,下一秒又突然讓我出糗。
會靠過來問問題,又故意打擾我讀書。
會用小動作碰到我手肘、碰到我桌角, 但下一秒又冷冷瞪我,像是我哪裡惹到她。
那一天他們在傳字條,字條一路傳到我桌上。
我完全看不懂那寫的是什麼題目。
國文散文我沒有印象讀過, 而且老師就在旁邊,我根本不敢回。
我抬頭往前看,看到她在不遠處盯著我,像是在等我反應。
我說不出一句話,只能把字條夾在課本裡。
有一次,她要交作業,要我幫她傳,但我故意裝作沒聽到。
然後她把作業本直接丟到我身上,彈到小老師那邊。
那一刻我真的被嚇到。
小老師把作業本丟回她,掉在地上時,
我彎身去撿,看到她的眼眶已經紅了。
走在校園中,她的朋友從我身邊走過都會冷冷罵一句
"木頭"
我不知道她們為什麼討厭我。
我也沒對她們做過什麼。
只知道那段時間,我好像永遠做不好任何事情。
是不是我太自大了,以為自己成績好、會解題, 就可以假裝不在乎成績差的人感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除了讀書,也沒有什麼能拿出來和別人比。
我也不是籃球高手, 也沒有自己的興趣能讓人覺得我很酷。
靠近與疏遠混在一起,那段時間我幾乎天天都在想,
她為什麼那麼討厭我。
〈靠近、挑戰、心慌與心軟混在一起〉
她明明靠得那麼近,有時候甚至是我一直等的那種近。
可是一靠近,就要挑戰我、讓我出糗、讓我覺得她討厭我。
她問我問題的時候幾乎都在挑戰我,並不是我講錯,
但她會一直說她聽不懂, 還會問一些和解題無關的細節要我解釋, 我根本回答不來。
我以為我很盡力在回答,但她好像每次都很不滿意。
也許我真的還不夠好吧。
但她為什麼不去問其他人。 畢竟我也不是什麼都懂。
還有,那個字條是什麼意思?
上面寫著一個問題, 但看起來不像國文科的問題啊。
我到底要怎麼回?
老師就在旁邊,傳這個給我,我好怕被發現。
我看不懂,但她就盯著我看。
我不敢看她,但也不敢回她。
我那時候真的不懂。
為什麼一個我喜歡的人, 可以在同一天讓我心跳、讓我生氣、也讓我心疼。
可每次我想討厭她,只要看到她的表情一變、眼睛紅一點, 我所有的氣就全沒了。
我不想看到她哭。
我也不想因為我讓她難過。
那一次收作業,其實我一直都有聽到她的聲音,但我不想回頭,我裝作沒聽見。
我知道我太過分了, 但只要我一回頭,她就會對我生氣, 她一定超討厭我的。
直到那本作業本狠狠砸在我身上。
對我來說,那本作業本就是她。
看著它被丟回去、落在地上時, 我心也碎成一地。
我撿起她的作業本,希望她不要那麼生氣了, 但我不敢跟她道歉。
走在校園時,常常莫名其妙被她的同學兇。
她們大概也很討厭我。
學校本來就會有這種小圈圈, 不喜歡一個人就排擠他。
但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做錯什麼。
我也沒對她們不好, 但她們似乎很討厭我。
"木頭"是說我腦袋僵化、學科成績很爛的意思嗎?
她們也沒說錯,畢竟我不是升學班的菁英, 腦袋反應沒那麼快。
所以我就想,也許我退開一點, 大家都不會受傷。
她:〈 那張你看不懂的紙條是我的求救訊號〉
靠近他之後我才發現,
我其實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變得好亮的男生。
我喜歡靠近他,但靠得太近,我又會緊張到說不出話。
我怕我的靠近太明顯, 所以只好偽裝成挑戰。
於是我會問他問題,特別是一些根本是在找碴的問題,
問到讓他困惑、讓他慌,
因為只要他在回答, 我就能多看他一下。
看他慌亂的樣子, 能把他的好學生氣場拉低一點, 我就不會覺得我跟他離得好遠。
可他看起來越慌,我就越慌, 最後兩個人都亂成一團。
其實我丟紙條不是幼稚。
那是我唯一能逼你回頭的方法。
你不知道我丟之前,寫了好多版本,
擦掉又重寫, 怕太直接、怕太明顯、怕你看懂、又怕你看不懂。
紙條不是捉弄,是我最後的勇氣。
因為你不會主動看我,我只能逼你至少看看我。
但你每一次都像在困惑,像是不知道我要說什麼。
我以為你在拒絕我。
於是情緒開始堆,又開始炸。
很多人說女生麻煩,可其實我們只是喜歡得太用力,不知道怎麼辦。
我把作業本丟向你那天,不是生氣,是委屈到快要碎掉。
我叫你傳給小老師,你假裝沒聽到。
我以為你又要躲我。
那一瞬間我覺得,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靠近。
於是我用最笨也最糟的方式把委屈丟出去,丟作業本。
當那本作業本掉在地上、被踢開時,我看見你去撿的那個背影, 我真的後悔到想消失。
但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對不起。
〈成年回望〉
那些靠近與退開,原來都是我們能做到的全部。
我們都太年輕,卻都想用自己僅有的方法去接近一個在意的人。
她用靠近、挑戰、紙條、情緒,努力證明自己在乎。
我用退開、沉默、假裝聽不見,努力保護自己不被看穿。
那時候我以為她在捉弄我。
她以為我在拒絕她。
其實我們都只是害怕, 害怕被看見真心,害怕靠太近會碎掉。
長大後再想起那段時間,我忽然能溫柔理解那兩個笨笨的孩子。
我們沒有什麼戀愛技巧, 沒有安全感, 也沒有語言能說清楚那些混亂的情緒。
但我們真的很努力了。
用那個年紀唯一懂得的方法。
有些靠近顛簸、有些退開刺痛,但那就是青春最真實的樣子。
我們彼此傷到了,也彼此記住了。
看那段混亂的青春, 就是我們當時能給出的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