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早晨，我提著書包，準備去上課。
公車剛到站，我踏下階梯，身後突然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我回頭，是她。那個我在高中喜歡了整整三年的女孩。
剪了短髮，比我記憶中的更亮、更生動。
她說她要去實習，要搭火車。
我說我要去上課，雖然已經快遲到了。
我們在路口分開。
她往火車站方向走，我往學校方向走。
走到斑馬線中央，我突然停住。
一股幾乎是本能的衝動掐住我。
那一秒，我知道，
如果今天我再退一次，我就會一輩子辜負她，也辜負自己。
我轉身、拔腿狂奔。
心跳快不是因為跑，而是因為接下來我要說的那句話。
她還沒走遠。
我在她身後停下，氣息亂成一團。
「我……我……想……跟妳……聊一下……妳有空嗎？」
那幾秒像漫長的一個世紀。
她看著我，先是愣住，然後笑了。
我一直喜歡她的笑。
就算她以前用這個笑容捉弄我，我也沒有忘記。
「好啊。」
她說，「但我等等要去實習喔。」
我們一起往車站走，找了個座位坐下。
像兩個不小心又重新靠近的靈魂。
我說起自己的事：
升上大學之後課業變得更重，週六有時候也要上課。
她說護校很累，常被派去醫院實習。
話題間或生疏、或緩慢，卻有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刻」的安靜。
沉默之後，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那時候真的很笨。我後來才知道……那件事……我有傷到妳。對不起。」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像當年被我說中情緒時那樣。
「所以……」她抬起頭，「你……記得喔？」
「我當然記得，因為……是我先喜歡妳的。」
她瞪大眼睛，震驚又有點生氣：
「有嗎？你一直在躲我耶！」
我笑了出來。
這句話，她以前也對我說過。
「我雖然笨，但我知道自己的感覺。我從高一看到妳的第一眼……就一直喜歡妳。」
她的表情先是愣住，然後小小的驚喜浮上來。
但她立刻反問：
「那你怎麼一直不行動？還一直躲著我？」
我沒有逃避，直接看進她的眼裡。
「因為……我不去升學班，是為了能跟妳再同班一年。」
她的世界好像瞬間停住。
那段時間的所有謎題，
我拒絕升學班、她主動靠近、她開始捉弄我、她的情緒，
全在這句話後被重新寫一次。
我又說：
「高中前兩年，我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能跟妳講話。
只是……我不知道妳為什麼後來一直找我麻煩。」
她想反駁，嘴唇抖了一下，
但話還沒說出口，眼神先軟掉了。
「我丟紙條給你，你都不回……喜歡一個人哪會這樣？」
她的聲音裡混著委屈與過去的傷口。
我忍不住笑了：
「妳中文能不能好一點？妳那字條我真的看不懂耶。
我國文常常滿分，但我真的完全讀不出妳想說什麼。」
她氣得眼眶都紅了，像把當年的委屈全部找回來：
「你就回——你也喜歡我啊！」
她說完，眼淚在眼眶打轉。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她不是討厭我。
她是愛我到沒學過怎麼表達。
我不再退了。
不能再退了。
「那……我現在還喜歡妳。」
我說得很慢、很清楚，
「這樣……會太晚嗎？」
她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肩膀微微顫抖。
「來不及了啦……」
她抽著氣。
「我沒辦法像那時候那麼喜歡你了……」
我的心瞬間往下沉。
但下一秒，她抬起頭，
用一種像哭又像笑的語氣說：
「這次你不准再退了！」
我抱住她。
她也用力抱住我。
這一次，
我們沒有再錯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