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早上九點多,我背著行李走到離青旅不遠處的小停車場處,那裡停著一輛略顯破敗的車子,在撫仙湖青旅的最後一夜,我在順風車平台上下了訂單前往建水,想必這就是輛車了。車門邊站著一位中年男士在抽著煙,穿著微皺的米白色的襯衣,身材瘦弱,頭髮有點禿,戴著眼鏡,看上去有著老實知識分子的氣質。他從遠處看見我,向我招手,接著幫我把行李放到後備箱,經過一陣簡短互動後,這人給予我友善的感覺,而且語氣比外貌所顯示的要年輕些。

出發前往建水前,最後一次看看撫仙湖
我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看見後排已坐了一位約三十多歲的女士,還有一位小女孩伏在她的腿上,像一隻小貓,半睡半醒著,我猜想他們是對母女。我向那位女士輕輕點頭示意後縮進副駕的位置上,車子也隨即輕哼一聲緩緩開動,滑下那已漸漸變緩的山坡,往新的目的地駛去。
儘管昨晚已昏睡了近十個小時,但在這幾天透支的疲勞及車身單調的不斷搖晃下,我很快又再次閉上眼睛,沉沉的睡去了,最後的記憶碎片是車子再次駛過環湖公路時,那波光粼粼的湖面,及被清晨霧氣環繞、墨綠色的群山。
待到我再次睜眼時,眼前的景色已轉換成一幅略帶年代感的小城樣貌︰低矮的樓房、過時的建築風格、不急不忙的人們......透過車窗玻璃瀰漫進來。
「建水到了」司機說。
(二)
司機替我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拿出,接著搓了搓手,露出有點為難的表情說他工作用的手機沒電,能否用線下結了,把平台的訂單取消。當時還未完全從睡夢中清醒過來的我不以為意,就同意了他的要求。後來才發現,他是故意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多收我三十多塊錢,聯想起他那看似老實的樣貌,心裡仿似踩空了一級無形的台階,及一陣的反感。
青旅的門面比想像中顯眼,一塊不大不小招牌懸掛在上面,若隱若現在旁邊樹木伸出來的枝椏裡。推開門,一股由消毒水與老木頭氣味混合而成的沉默包圍著我。室內光線暗,唯有幾束晨光透過門窗穿透進來,可以看見浮塵漂浮其中。室內環境挺大,後面是個院子,左邊是活動室,但是並沒有人,估計是因為淡季吧。右邊是前台,在它的旁邊有一面告示板,上面貼滿了有點殘破的活動海報及拼車告示。
這時,一位三十多歲的女士從後院走了出來,她替我辦好了入住手續,這次比撫仙湖時順利得多了。完事後她遞給我一把金屬鑰匙,接過的瞬間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遞到腦部。她帶領我穿過走廊,給我介紹洗手間廚房的位置後便離開了。我的房間在二樓的盡頭,很小,只有一扇窗戶正對著旁邊那褪了色的灰瓦屋頂。
我把背包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然後我重重的躺到床上去。
(三)
早上的建水不像大理的那般清透,一陣只屬於早晨的薄霧包圍著古城,一層溫暖的隔層似乎觸手可及,空氣裡瀰漫著塵土的味道,陽光慵懶地披在看似古舊的青石板路及牆色斑駁的矮房上。

建水古城的大門
我從古城的大門走入主街,人流並不多,步履鬆散,看起來都並不趕時間,可能是平日而且還是淡季吧。旅客也是有的,但都幾乎混在當地人裡面,只有當他們偶爾舉起相機,或在某處建築前停下打卡拍照時,才會被分辨出來,其他時候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建水古城固然沒有像大理古城般的商業化,但主街兩旁的商鋪卻也不乏近乎相同的旅拍館、特產店、連鎖品牌、旅行社等等。除了招牌加上了建水兩字,又或者賣的特產換成具當地風土特色,但本地人根本就不會購買東西外,一切都精準得令人熟悉,同時也乏味得令人心安。

建水古城的主大街
這就是我對建水古城的最初印象,略帶失望但卻又意料之內,就只是另一個倒模出來似的古城罷了。但是,當我隨便拐入小巷子,情況立馬變得不一樣。這些小巷子固然並不像主街般寬闊,而且也較荒涼殘破,但狹窄的小道卻充滿了本地氣息。幾個老人坐在街邊略帶破舊的長椅上閒聊,話音拖得長長的,說著我聽不明白的方言,有些則在聚精會神地下棋,隔絕了身邊的一切煩囂,只把所有的精力放在當前的戰局裡,旁觀的人們包圍起棋盤。當地小孩在各條小巷子裡穿梭奔跑,屬於他們年紀打鬧聲不絕於耳,與在附近屋檐上打盹的猫形成鮮明的對比,這時一輛自行车駛來,金屬鈴響把他們暫時在小路上分開,但隨即又回歸熱鬧。

建水古城到處都充斥著各種小巷子
我再往前走去沒多遠,轉入另一條小巷子,這裡生活氣息稍弱,但卻開設滿了各種特色小店、古玩店、餐飲小店等等,很多店面都被樸素的外表給遮掩起來,不仔細去觀察就很有可能錯過。突然在某處傳來某戶人家的飯香味,我往前探索,在一間新穎裝潢的古著店旁發現一戶住宅。我隔著破舊的玻璃窗,看見兩個老人在沒有開燈的小房間裡,並肩在坐在滿佈年代感的木桌前,飯菜的熱氣裊裊升起,他們默契地不發一言,任由古舊收音機裡的戲曲聲代替他們所有的交流。

小孩在小溪遊玩
我就這樣漫無目的地、一條小巷子接另一條悠閒地走著︰紅井街、馬市街、永寧街、燎燈寺街...等等,這些一條條的老街建構起建水真正的煙火氣,外面繁榮的商業街只是這座古老小城的偽裝,保護她真正的內核不受外來文化及商業的衝擊。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