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結束得很安靜。
窗外落雪,屋內只聽得見兩人的呼吸。
花綿幾乎被耗盡了全部力氣,半夢半醒,指尖還在顫。
枕邊留著她的眼淚,
不是痛,
是一種她也說不清的……幸福。
知棠披著外袍坐在床邊,
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會。
本想看她幾眼就走,
卻發現……她真的睡得太沉。
像是把整個人都交了出去。
桌上備著熱湯。
他端起來想喚她。
但花綿只是迷迷糊糊地皺皺眉,
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知棠嘖了一聲,乾脆自己喝一口,
接著湊近…
口對口,把那湯渡了過去。
花綿本能嚥下,
呼吸仍緩慢,
卻突然在夢裡……笑了一下。
她聲音淺淺:
「……這是夢嗎?」
「如果是夢……希望能久一點……」
知棠一愣,盯著她那表情。
然後,他想起她在馬車上說的話…
『……是因為王爺,才決定來王府的。』
那是她親口說的。
眼裡沒有作態,沒有討好。
知棠低笑了一聲。
湯碗放回桌上。
這種真心,他不必拒絕。
也沒有理由拒絕。
知棠在心裡很自然地得出結論。
燭火晃了一下。
他站起身,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門關上。
花綿睡得更沉了。
***
靖淵十七年,大年初一。
花綿醒來時,房中只有淡淡的藥味。
她一瞬間還以為昨日只是春夢,
直到動了動身子,
才知道夢根本沒醒。
臉熱得不像話。
她低頭看著自己,
回想昨夜的每一幕……
不知是羞,還是怕。
她撫著被扯亂的衣襟,
心裡卻第一次浮出一個想法
(原來…我真的是他的側室…)
***
推門出來時,正撞見嬤嬤。
嬤嬤看她一眼,眼裡有點笑意。
花綿愣住,
整張臉瞬間紅得快要滴血。
那一刻她才意識到…
整個王府,可能都知道了。
嬤嬤淡淡道:
「夫人……王妃在廳堂等您請安。」
花綿低頭,聲音輕得像風:
「知道了,我……隨後就去。」
***
王妃沒有問什麼。
只是照例點頭、喝茶、放下茶盞。
茶香淡,像沒有波瀾的水。
清蘊抬眼,只說了兩句話:
「新年快樂。」
「今日風冷,注意不要受風寒。」
接下來的日子,
確實恢復成之前的模樣。
偏院依舊安靜、經書依舊要抄、花園依舊會落葉。
王爺……當然不在。
花綿說不出失望,
只能告訴自己:
(王爺總有事,今日不在,也很正常。)
但她沒想到的是…
這個「不在」, 竟然要等到明年…… 才見得到了。
***
靖淵十七年三月。
監國太子親自下旨,
冊封賀知棠為「風王」,
並任命他率軍往西北。
諭令一到,
王府內所有人都忙著準備出征物資。
只有花綿……
在深宮偏院裡,靜得像一株影子。
那一瞬,她忽然明白,
自己生母說的意思…
她從春天等到冬天,才換來了一夜。
而那一夜,
換來的卻是……
又一個漫長無止盡的等待。
去年秋天,秋海棠盛開時,她以為終於盼到了春天的開始。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那朵花,只是她等待的起點。
『妳現在心滿意足……那之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