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淵十九年,十一月。
王爺這一次去西北,確實很快就回來了。
他還帶回了一位曾與他出生入死的舊識,名叫鄭長仁。
據說是年初替王爺頂罪而死去的鄭副官之子。
這一次從西北回來,王爺的眼神,好像比以前更沉了。
聽說他是去割地賠款,
但他不解釋,也不辯解。
只淡淡地說了一句「這樣就夠了。」
鄭長仁偶爾會來府上,與王爺話家常。
王爺的陰霾,在年末似乎揮去了不少。
只是… 午後,來西院的次數少了。
***
花綿下午空閒的時間變多, 她只能多做些紅豆餡,走著走著,就拎著包子到處問候。
下人們都很開心,她也覺得心裡不那麼空了。
某日午後,她在池邊賞魚。
水面平、風也慢,魚群自由得很, 卻永遠游不出這池子。
忽然有笑聲靠近。
她回頭,看見世子牽著那位書案宮女的手,朝花園走過來。
那宮女一看見她,立刻抽手,退得遠遠的。
花綿沒有放在心上,只覺得他們感情很好, 畢竟王妃已明顯把她當成了可靠的人。
兩人禮貌地行禮,花綿便帶他們到涼亭,遞了紅豆餡。
那宮女收下時有些錯愕,像不敢相信自己能得到賞賜。
他們倆人與花綿一同坐在涼亭沒多久,王爺和長仁也出現了。
宮女聽到王爺來了,嚇的趕緊把包子放桌上,又更退了好幾步。
花綿看著,有些不解…
王爺在她面前固然有威勢,但…也不至於讓人怕成這樣。
不過又仔細想想她剛來時王爺的刁難,甚至還把人弄暈,也不是不能體會啦…
正想著,
世子突然叫了一聲:
「雲兒!妳要去哪裡?」
宮女整個人僵住。
花綿心想: (雲兒…?我只聽過她叫阿蒲。)
知棠似乎也不耐了,抬手朝宮女一指: 「從今以後,就叫雲兒。」
語氣平靜得像宣旨,卻讓人背脊一涼。
「啊?」雲兒驚訝地顫了身子。
「本王幫你取一個新名字,以後就這樣稱呼。」
知棠語氣平靜,卻像宣旨。
「來人,去跟王妃通報。」
小廝:「是。」
雲兒愣在原地,像是沒聽懂。
知棠抬眼,淡淡地問:「還不快跪謝?」
她這才反應過來,急急走上前,跪下。
「謝謝王爺。」 聲音細得像風裡的草。
承昀一旁看著,嘴裡的紅豆餡忽然變得不好嚥。
他看得出,雲兒不喜歡這樣的場面。
小孩的心最是乾淨,他本能地想要拉她走。
他大口大口地把紅豆餡吞完,擦擦嘴,跳下椅子。
走到父王面前,抬頭說: 「父王,兒臣還要帶雲兒去別處,我們先告辭了。」
知棠垂眼看他一眼,聲音淡淡的:「去吧。」
小小的手伸出去,拉著雲兒的手離開。
雲兒低頭,像被風帶走的一縷影子。
涼亭忽然靜了,只剩茶香。
知棠目光落在桌上那塊咬了幾口的紅豆餡。
他以為是花綿吃的,隨手拿起來,咬了一口。
「啊……王爺……」
花綿下意識開口,但話只吐出半字。
她馬上閉上了嘴。
那是那位宮女吃過的。
可她看見得太清楚,
雲兒一聽到王爺的腳步,
整個人像受驚的兔子,
連包子都不敢拿著逃。
或許兩人主僕關係其實很不好。
若此刻她說出「那是宮女吃過的」,
王爺也許會生氣。
或者,不高興。
花綿不想讓事情更難堪。
便什麼都不說了。
後來,他們在涼亭聊起東宮與陸昭的事。
長仁問:「所以,那人是陸昭的青梅竹馬?」
花綿側耳聽著,也默默消化著這些連結。
她想起那女孩在草叢下吃紅豆餡的模樣。
那笑容…她從沒想過,與朝堂會有關聯。
她原本只知道,那人和東宮有些關係。
又因陸大人惹王爺不悅,才被調來王府當個「小倒楣」。
她歪著頭問知棠 「那現在,誤會應該都解開了吧?」
知棠沒答,只靜靜地望著茶裡的倒影。
而花綿就這樣靜靜的看。
不久,三人又開始聊其他話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