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週一的清晨,城市還在晨霧中緩緩甦醒,夏橙已經騎著那台熟悉的野狼125,從河堤邊一路穿越市區車潮,準時停在跨國集團總部那棟鏡面大樓前。
她穿著一貫的打扮—細帶背心、丹寧熱褲與人字拖鞋,修長的腳趾塗著金色指甲油與踝上那條金屬細鍊,在日光與水泥牆間閃著不羈的光澤。她迅速將被安全帽稍微壓亂黑色短髮束成鬆包頭,露出耳後那個小巧的蝴蝶刺青。即便只是從停車場走入大樓側門,她依舊吸引了不少早到同事的目光。
然而,在辦公室文化仍有著嚴格規範的龐大集團中,她知道要在表面上「守規矩」。抵達更衣間後,她從置物櫃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套裝迅速換上,簡約俐落的白襯衫與窄裙,不過她並不想全然屈從,敞開的襯衫領口,露出鎖骨與下方刺青的尾端,腳上套著她去年出差時買的那雙黑色高跟夾腳涼鞋。她看似順從,但仍時時刻刻提醒所有人:她,是她自己。
「夏橙,早呀!」同事笑著與她打招呼。
「早啊。」她回以一個疲倦的微笑,語氣溫柔中帶著慵懶。
望著她的背影,一位新人對一旁的同事說:「前輩,她的鞋,不合規定吧?」這是一間嚴謹的跨國集團,上班穿著明文寫在員工守則中,男生襯衫皮鞋,女同仁就是套裝包鞋,但唯獨夏橙,總是在規矩中維持著她那一點點小叛逆。
「我討厭腳趾被包覆著的感覺。」她是這麼跟大家說的。
資深的同事聽見新人提到鞋子的事,微微一笑說:「妳知道夏經理是唯一敢穿着拖鞋去跟集團高層匯報的人嗎?」
「什麼?太敢了吧,難道她是集團主席的女兒?還是……」新人沒說出口,但前輩很清楚她想表達什麼。
「都不是,她不是千金,也不是小三,但她的業績足以讓整個集團吃飽半年 !」前輩看著夏橙坐下,轉頭跟新人說 :「上班吧,夏經理的能力是業界頂級的,妳很幸運跟到她,她從不藏私,好處也總是先給下屬。」他瞄了一眼夏橙後方的主管辦公室,搖搖頭說 :「只可惜,高處不勝寒呀……。」
一坐上辦公椅,她立刻感受到空氣中那股熟悉的壓力。來自她的上司,克莉絲丁楊。
克莉絲丁楊,一位靠裙帶關係爬上管理層的空降主管,從不掩飾她對夏橙的敵意。她討厭夏橙不凡的能力與外貌,討厭她比自己年輕就擁有自己畢生無法達到的成就,更討厭她在這片體制叢林中仍保持不馴的姿態,就跟某個當年被執行長痛恨的人一樣。
「夏經理,請妳這週內補齊上週會議報告中缺的那份日本客戶簡報。這應該是妳負責的吧?」克莉絲丁在辦公室門口等著她,語氣帶刺。
「那不是上週已經轉給產品部了嗎?沒關係,我補給妳。」夏橙語氣平靜,眼神卻冰冷。
她早已習慣這種針對。
明明她是這個部門最有能力的主管,甚至整個集團都少有人能與之匹敵。她曾創下集團成立以來單季業績次高紀錄,還是負責北美、歐洲與東北亞三地重要客戶的主要窗口。但在克莉絲丁眼中,這一切都不值一提。她只看到一個不聽話、懶得附和上層虛偽文化、還總是以一種令人不安的姿態「做自己」的部屬。
大部分同事們其實都看得出來,也私下支持她,然而沒人敢明著站出來。畢竟,克莉絲丁與執行長私交甚密,還是集團某位董事的表妹。
「今天的報表我會親自檢查,妳可別出錯了。」克莉絲丁高傲的轉身進了辦公室。
夏橙努力克制住自己差點踢出去的腿,深吸一口氣,走回座位,打開電腦。
對了,夏橙是跆拳道黑帶四段,國三就長到170公分的她非常適合這項運動,還曾經入選世大運培訓種子,但因為家庭變故只能放棄。如果剛才她真的沒能忍住,克莉絲丁應該沒機會走回辦公室了。
夏橙的桌邊還散落著幾根未抽的香菸,辦公室不能抽菸,但她總是隨性的將這些重要的精神食糧擺放在自己伸手可及之處。她拿起一支,輕輕的將那根褐色濾嘴香菸在鼻下緩緩橫越,煙草的味道讓她微微一笑,更明確的說,那是個帶著苦澀的微笑。
「媽的,我到底忍這女人幾年了?」她心裡這麼想。
其他同事默不作聲,螢幕前的光線映出他們小心翼翼的臉,彷彿這裡不是辦公室,而是個無聲的戰場。
夏橙將修長的雙腿交叉,手指快速敲擊著鍵盤,打著簡報檔案的同時,心思卻早已飄離。
這個辦公室的空氣越來越讓人窒息,而她內心那股躁動,正在慢慢醞釀著。
這一切,總會有個盡頭。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