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健病房裡,多數病患是中風、脊髓損傷或年長身經壓迫手術後受損,導致行為困難,沒辦法回到「自己照顧自己」的狀態。病友們,大多會同時上「物理治療」和「職能治療」的課程。也是在那個時候,我才真正理解:原來不同科別的治療師,專業完全不同,而每一種治療背後都有各自的目的與意義。
一、物理治療:把「走路」這件事重新學一次
物理治療比較偏重在「恢復肌力」與「維持身體動作機能」,有時並不是要你恢復到百分之百,而是讓你在無法回到從前的狀態下,至少不要再退化、減緩退化。透過一些正確的知識與訓練方式,減少發生問題部位的額外負擔。在物理治療,照顧我的是 林盈惠老師🫶,老師會先測試我四肢的力氣,紀錄走路的速度,評估現況,然後問我的目標是什麼? 我說 : 希望可以至少先能上下樓梯,當然能夠運動跑步是最好啦(≧∇≦)ノ。老師回說: 上下樓梯應該沒問題,運動她沒辦法保證,我們一起努力看看。一開始,從最基本的開始學起:
- 如何使用助行器幫助自己行走
- 如何安全地上下樓梯
- 怎麼讓原本麻痺的右腳,重新找回「踩在地上的感覺」
因為右腳幾乎沒有感覺,所以得透過「眼睛」和其他輔助方式去感受。透過踩踏不同的器具,試著調整腳掌內側、外側怎麼平均用力? 腳踝前後如何施力,身體才不會失去平衡! 在訓練的過程中,會綁著一條「束腰帶」,讓治療師隨時可以抓住,避免我失去平衡跌倒。除了治療室裡的訓練,老師也會開「回家作業」:一些在病房就能做的小動作,讓我可以自己練習。等到身體慢慢適應了,訓練就進階到器材類:
- 腳踏車機:讓腿部持續活動
- 跑步機:練習步態姿勢與耐力
- 踏步機:加強大腿肌力
走路這件事,本來是我們每天毫不在意的自動行為。直到有一天,它變成需要專注精神、反覆練習的「任務」,才知道健康的身體是種不可思議的結構。
Btw~ 平常照顧我的實習治療師,長得很像劉冠廷,我問他戴著口罩是不是常被問? 靦腆的說:是啊! 能跟小弟弟講講幹話,也是重要的復健燃料🤣。
二、職能治療:練習回到「日常生活」與職場
職能治療的目的,則是讓你「回到生活」,至少能維持一個基本的行動與自理能力。
在職能治療,照顧我的是 林庭安老師🫶。她同樣先評估狀況,更在意日常生活環境、工作場所與內容。請我家人拍家裡的照片:廁所、臥室、客廳。透過這些照片,她仔細評估:如果我出院回到這個環境,要怎麼生活?有哪些空間擺設需要調整?哪些動作要事先練習? 於是從最基本的生活開始練:
- 如何靠自己與輔具的協助,上下馬桶、洗澡!
- 如何從椅子起身,不是「被拉起來」,而是自己站起來
- 自己穿脫衣服、鞋襪、拖鞋
- 上床、側身、翻身、起床的施力技巧
老師知道我之後工作大量使用電腦,因為手掌麻痺、手指靈活度受影響,特別安排相關的訓練:
- 撿起小螺絲棒,放進對應的小孔,訓練手指精細動作
- 手伸進一個袋子裡,去摸不同材質的布料,分辨粗細,讓神經觸感重新學會「感覺」
職能治療室裡,有各種模擬生活情境的家具與器具。你會看到不同狀況的病友,都在為了重返「生活」,降低家人負擔而努力。
三、治療師日常:在有限的時間裡,盡力對待每一個病患
不管是物理治療還是職能治療師,在台大復健這段時間,我感受到—他們真的非常忙。
- 每位病患大概只有 15~20 分鐘
- 中間空檔可能只是喝一口水、喘一口氣
- 接著就是下一位病患、下一個故事與難題
- 排時間前往住院病房評估患者術後狀況
身為病患,我很清楚:要回到過去「完全沒事」幾乎是不可能的。 心理上的挫折、放棄、沮喪,加上家人那種「想幫卻幫不上忙」的無力感。來來去去的病患:
- 有些年紀大,不想動甚至抗拒,復健只是最後一站前的過渡。
- 有些積極,帶著焦躁想快點好起來
- 有些本人與家屬都已經放棄,為了「維持」,也只能把復健交給看護
在高度壓縮的時間內,治療師必須在這樣的環境裡,承接每個病患不同的狀況與精神狀態。耐心地一次又一次示範、鼓勵,陪我們練習如何在生活中照顧自己。他們做的,已經不只是「治療」,也在幫我們找回對自己的掌控感,看到「還有機會進步」的一絲可能。
願意在醫院這種高壓、節奏緊繃的環境裡持續工作,我真心覺得不容易。外面物理治療診所越來越多,收費也往往是醫院好幾倍,但還是有人選擇留在醫院服務,面對這些最前線的艱難與辛苦。對這些治療師:衷心感激。
四、三個禮拜:從助行器到自己走路,每天都在「解凍」
在這三個禮拜的住院期間,我的變化是這樣的:
- 一開始:拿著助行器,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前挪
- 接著:改成單枴,學習讓身體慢慢自己負重
- 然後:練習上下樓梯,找回對重心與平衡的信心
- 到出院前:我已經可以試著,在沒有拐杖的狀態下慢慢行走
那種感覺很奇妙—每天都能感覺到,原本麻痺的身體,好像在「一點一點解凍」。 今天比昨天多一點感覺, 明天比今天更穩一點。於是,對未來也多了一點想像:也許有一天,我還真能重回跑道跟球場。
五、謝謝台大醫院的治療師,讓我們學會與新的自己相處
最後,想對台大醫院的治療師群,說一聲真心的謝謝。支撐我度過這一段路的,不只是我的意志力,而是一路陪伴我的治療師們。他們在治療過程中給予專業上的指導,也在心靈層面給了我很多鼓勵。
謝謝你們面對「無可奈何的病患」與「無能為力的家屬」,仍然選擇用耐心對待我們。
謝謝你們為每一位病患想盡辦法,減緩疼痛與不舒服。
謝謝你們為每一位病患量身設計治療課程,去尋找「最適合我們現在身體的樣子」。
謝謝你們,讓我們在跌倒之後,還有力氣再站起來一次。
你們讓我們有逐步接受「不一樣的自己」,同時保有「我會越來越好」的希望。到現在,整整一年的復健時間裡,復健室是我感受到「人間最溫暖」的地方之一。如果有人對現在的生活不滿或沮喪,我會說:陪我去復健待1小時,走出來後沒有什麼過不去的!
放上一篇關於「物理治療」和「職能治療」的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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