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編號:ECHO-P-1977-08
記錄者:郭仁達(觀察),張怡薇(筆錄與整理)
日期:1977年8月涉及受試者:P-09(女性,47歲,長期抑鬱,喪子)
實驗階段:第二階段「記憶疏導」,使用中度活性ES凝膠局部接觸。
【此記錄揭示了ES如何從單純重現記憶,過渡到嘗試「重組人格片段」,是理解後期「模仿者」現象的關鍵早期案例。】
背景:
P-09女士因七年前獨子意外溺亡而陷入深度抑鬱與自責,記憶固著於事件當日。參與實驗希望「減輕痛苦」。第二階段實驗旨在通過ES引導其釋放並重新「敘述」創傷記憶,以期達到某種認知重構。
1977年8月3日,實驗第5次(累計接觸時間約8小時)。
觀察記錄(節選):
15:20 P-09進入半放鬆狀態,開始斷續描述事發當日情景:兒子小傑在河邊玩耍,她因接電話短暫離開,回來時已不見人影,最終在下游發現遺體。情緒悲痛,流淚。
15:35 ES凝膠(塗敷於其手背及太陽穴)活性增強,呈現規律脈動。P-09描述細節變得異常清晰,甚至包括當時空氣的濕度、遠處鳥叫的頻率等無關緊要的感官信息。她開始出現輕微的時間感知錯亂,將「現在」的實驗室環境細節(如儀器滴答聲)無意識地編入「過去」的回憶敘述中(「……那天好像也有這種滴滴答答的聲音,像心跳……」)。
16:00 郭博士提示:「試著想像,如果當時你沒有離開,會對小傑說什麼?」
P-09閉目,嘴唇顫動,嘗試構建對話。但說出的內容並非純粹的想像,而是夾雜了小傑生前常用口頭禪、笑聲片段,以及P-09自己當下懊悔的語氣,形成一種怪異的「混合體」:「……媽媽在這裡,不要跑遠……(停頓,聲音變輕快)媽!看這石頭!(轉回悲痛)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
關鍵現象出現(16:15-16:30):
P-09在這種混合敘述中,面部表情開始出現快速的、不協調的切換。當她模仿(或重現)小傑語氣時,嘴角會不自覺地上揚(並非她本人的習慣),眼神瞬間變得靈動(與其抑鬱狀態不符),但轉瞬即逝,立刻被悲傷覆蓋。其聲帶控制也出現細微異常,音色在成熟女聲與未變聲童聲之間極不穩定地滑動。
更值得注意的是,當她以「小傑」的語氣說出「媽!看這石頭!」時,她塗有ES凝膠的右手,無意識地在空中做出了一個「拋擲」的虛擬動作,這動作與她描述的場景(兒子扔石頭)相符,但並非P-09本人記憶中的行為(她是旁觀者),更像是她正在代入兒子的視角與動作。
ES凝膠在此期間持續高活性,甚至微微「蠕動」,彷彿在配合或記錄這種複雜的「角色切換」與「行為模擬」。
16:45 實驗結束。P-09恢復清醒,對剛才的「表演」毫無記憶,只覺疲憊。詢問她是否感覺像變成了兒子,她茫然搖頭,說只是努力在「想像」。
郭博士分析筆記:
這不是簡單的記憶重現或情緒共鳴。ES似乎捕捉並放大了P-09記憶中關於「兒子」的感知信息集合(聲音、語氣、習慣動作、神態),並在P-09嘗試構建對話時,將這些信息碎片暫時地「嫁接」或「覆寫」到P-09自身的神經-肌肉表達系統上。
這是一種初級的、受宿主意識引導的「人格回聲」附著。ES成了某種「人格模擬器」或「記憶播放器」,宿主(P-09)的意識提供「劇本」(回憶與想像)和「舞台」(身體),ES則提供「演員」(儲存的他人人格信息碎片)和「導演」(不知是否有意識地協調這種覆寫)。
P-09並未「變成」小傑,她的核心自我意識(self-awareness)仍在。但她部分的外在表達(表情、語氣、細微動作)被ES暫時「劫持」,用以模擬記憶中的對象。
這意味著什麼?
- ES的「回聲」能力,可從單純的感官重現(聲音、影像、氣味),升級到複雜行為模式與表達習慣的模擬。
- 這種模擬需要宿主意識的某種「許可」或「引導」(如P-09的想像指令)。
- 如果ES能儲存更完整的「人格藍本」(不僅是記憶碎片,還包括行為邏輯、反應模式),並且能找到一個意識空白或極度薄弱的宿主(或非宿主載體?),它是否可能製造出一個能夠獨立運作一段時間的「人格回聲體」?即我們擔憂的「複製體」雛形。
- 更可怕的是,如果這種「模擬」不僅僅是暫時的附著,而是能反向影響、甚至逐步改寫宿主的人格與記憶呢?P-09的「時間感知錯亂」和將現在聲音編入過去記憶,就是危險的早期跡象。這不是回憶,這是記憶的污染與重編。
張怡薇附註(寫於數日後):
P-09在實驗後幾天的例行訪談中,報告了一些奇怪的夢。她夢見自己和兒子在一個「分不清是河邊還是實驗室」的地方玩耍,兒子的臉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有時甚至會變成郭博士或我的臉,用兒子的聲音說話。她醒來後感到極度混淆和不安。
我檢查了她手背塗抹凝膠的區域,皮膚沒有異樣,但她自己抱怨那裡有時會有「螞蟻爬」的幻觸感。
博士對這些「副作用」很感興趣,認為這證明了ES介導的「記憶-人格信息」具有跨個體、跨情境的滲透與重組潛力。他稱之為「記憶編織」的早期徵兆。
我卻感到深深的寒意。這不是在治療,這是在打亂一個人靈魂的拼圖。誰知道那些被「編織」進去的碎片,最終會把人的心智帶往何方?
我開始更仔細地記錄每個受試者的夢境和細微行為變化。我擔心總有一天,我們會分不清,坐在我們面前的,到底是原來的那個人,還是一個被ES悄悄「修補」或「摻雜」過的回聲拼貼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