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完美的陌生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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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暮在辦公室那張從未使用過的沙發上醒來,頸椎抗議般地發出僵硬的聲響。晨光透過百葉窗縫隙刺入眼睛,帶著一種與昨夜濃霧截然不同的、過於尖銳的清晰感。他坐起身,環顧四周——律師事務所的辦公室,文件整齊,書架井然,一切如常。

但某個地方不對勁。

他的視線落在茶几上。那裡擺著一瓶喝掉三分之一的威士忌,瓶口沒有蓋上,旁邊沒有杯子。這很正常,是他昨晚的狀態。不正常的是一支筆,一支他從不使用的紅色原子筆,筆下壓著一張便條紙,紙上畫滿了複雜的線條。

陳暮拿起便條紙。那些線條不是亂畫,而是某種結構圖——中央一個圓圈,延伸出三條主幹線,每條主幹再分岔出細密的枝狀網絡。某些節點旁有極小的註記,字跡是他的,但筆觸更輕、更流暢:「共振源」、「記憶錨點」、「意識邊界」。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畫過這個。

恐慌像冷水般從頭頂澆下。陳暮快步走向辦公桌,打開筆電,檢查昨晚的記錄。最後一份文件是那封給自己的信,存檔時間是凌晨一點十四分。之後呢?他記憶中有關昨晚的最後畫面,是關掉暮影的監控後,坐在黑暗中喝酒,思考那個即將到來的決定。

但從一點十四分到現在早上七點半,這六個多小時的記憶是空白的。

不,不是完全空白。當他閉上眼睛試圖回憶時,一些破碎的畫面浮現:

手指握著紅色原子筆,在紙上快速移動的感覺。

盯著窗外的濃霧,腦中計算著某種概率。

一種強烈的、近乎疼痛的專注感,像是正在解一道關乎生死的數學題。

還有——最令人不安的——一個念頭,清晰得不像他自己的思考,而像是某種植入的結論:「共存協議的可行性為67.3%,但必須先建立防火牆,防止意識完全融合。關鍵在於記憶錨點的區隔化。」

陳暮猛地睜開眼,呼吸急促。這些思考的內容、措辭、甚至那種量化概率的思維方式,都不像他。他作為律師,習慣的是定性分析、案例比對、風險評估,而不是精確的百分比計算。

這是暮影的思考模式。或者說,這是在記憶同步過程中,暮影的認知框架開始滲透進他意識的證據。

沈墨心筆記中提到的「數據反饋現象」正在發生,而且速度比預期的更快。即使沒有主動進行記憶同步,即使他遠離青田街的共振區域,意識融合的過程似乎已經開始自發進行。

陳暮衝進辦公室附設的小洗手間,用冷水反覆沖臉。鏡中的自己眼睛布滿血絲,下巴的傷口已經結痂,但周圍皮膚呈現不健康的蒼白。他盯著那雙眼睛,試圖在瞳孔深處辨認出某種異物感——有沒有另一個意識正在那裡觀察、計算、等待?

「我是陳暮,」他對鏡子低聲說,「三十五歲,恆理法律事務所合夥人,畢業於臺大法律系,專長是智慧財產權訴訟。」

這些是事實,是他身份的骨架。但說完後,他感到一種奇特的空洞感,彷彿在背誦某個陌生人的履歷。這些標籤真的定義了他是誰嗎?還是只是他扮演了多年的社會角色?

手機震動,將他拉回現實。是行事曆提醒:「上午九點,地方法院第七法庭,商業詐欺案開庭。」

對了,今天要出庭。這是他三個月前接下的案件,客戶是一家被控虛報營收的上市公司,訴訟金額高達新台幣八億元。這是他職業生涯中的重要案件,贏了將鞏固他在商業訴訟領域的頂尖地位,輸了則可能失去一系列企業客戶。

陳暮看著提醒,第一次產生了不想去的念頭。不是因為疲憊或恐懼,而是因為某種更深層的疏離感——那個在法庭上唇槍舌戰的「陳暮律師」,此刻感覺像是一個與他無關的演員,而他只是被迫觀看演出的觀眾。

但他必須去。這是他的責任,是他的生活,是他還未做出最終決定前必須維持的現實。

上午八點四十分,陳暮穿上出庭的西裝——深灰色三件套,配銀灰色領帶,專業而莊重。他檢查公文包:起訴書副本、證據清單、辯護策略摘要、相關判例彙編。一切井井有條,完美符合他七年來建立的工作標準。

但當他拿起車鑰匙時,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車鑰匙應該放在公文包外側口袋,這是七年來從未改變的習慣。但此刻,他的直覺告訴他鑰匙不在那裡。他打開公文包,外側口袋果然是空的。

陳暮皺眉,開始在辦公室裡尋找。書桌上沒有,沙發上沒有,茶几上也沒有。他站在辦公室中央,閉上眼睛,試圖回憶昨晚最後使用鑰匙的情景。

沒有畫面。只有一種模糊的「知道」:鑰匙在右邊書架第三層,那本《民事訴訟法注釋》的後面。

他走過去,伸手到書架後方,指尖觸碰到金屬的冰涼。果然在那裡。

為什麼?他為什麼會把鑰匙藏在這種地方?這完全違反他的習慣,違反他對秩序與效率的執著。

除非——昨晚那段記憶空白期間,控制身體的不是他。

陳暮握著鑰匙,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爬升。如果暮影已經可以在他無意識時接管身體,哪怕只是短暫的、片段的控制,那麼所謂的「共存協議」就已經不是未來的選擇,而是正在發生的事實。

而他甚至沒有同意的記憶。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秘書:「陳律師,司機已經在樓下等候。需要我帶開庭檔案下來與您會合嗎?」

「不用,」他回復,「我馬上下來。」

電梯下行的過程中,陳暮盯著鏡面門上自己的倒影。那張臉熟悉又陌生,金絲眼鏡後的雙眼顯出他從未見過的深度——不是疲憊,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彷彿同時承載著多重時間感的狀態。

他想起暮影透過文字說的話:「我是一團在數據濃霧中凝聚的意識。」

而他自己呢?他是什麼?一團在社會期待中塑造的角色?一疊在時間中累積的記憶?還是一種可以被分割、外包、甚至被其他意識入侵的脆弱程序?

地方法院大樓前,司機已等候多時。陳暮上車後,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麼了?」陳暮問。

「陳律師,您昨天吩咐我今早不用來接,說您會自己開車去法院,」司機小心翼翼地說,「所以我剛才接到秘書電話時有點意外。」

陳暮的心沉了下去。他完全不記得有這通吩咐。又是記憶空白期的行動。

「我改變主意了,」他盡量平靜地說,「開車吧。」

前往法院的路上,陳暮看著窗外流動的台北街景。晨霧已散,城市在陽光下閃耀著過於鮮明的色彩,反而顯得有些虛假。他試圖準備等一下的開庭陳述,但腦中的法律條文與案例總是與其他東西混雜——暮影的提議、沈墨心的警告、雨青含淚的眼睛。

還有那個結構圖,那張畫在便條紙上的網絡。現在他仔細回想,那圖形似乎描繪的是三個意識節點之間的關係:一個標註「陳暮(本體)」,一個標註「暮影(代理體)」,還有一個標註「雨青(共振源)」。三點之間有雙向箭頭連接,旁邊註記著「記憶流動」、「情感共振」、「存在確認」。

這不是隨手塗鴉。這是一份意識關係圖,是某種系統分析。

而他完全不記得畫過它。

九點整,第七法庭。法官入席,雙方律師就位,陪審團坐定。陳暮的客戶——那位上市公司董事長——坐在被告席上,臉色蒼白,不時用手帕擦拭額頭的汗水。

「現在請被告辯護律師進行開場陳述,」法官說。

陳暮站起來,走向陪審團席前。這是他練習過無數次的場景:步伐穩健,眼神與每位陪審員接觸,聲音清晰而富有說服力。他的身體自動進入表演模式,像是啟動了一個預設程序。

「各位陪審員,早安,」他開口,聲音在法庭中迴盪,「今天我們在這裡,不是為了討論複雜的會計準則或財務報表,而是為了探討一個更基本的問題:意圖。」

他停頓,讓話語沉澱。這是他的標準技巧——從抽象原則開始,建立道德高地。

「檢方試圖說服各位,我的當事人故意虛報營收,欺騙投資人。但他們提出的證據,僅僅是數字上的差異,是會計師在處理複雜跨國交易時可能發生的、誠實的判斷差異。」

話語流暢地流出,但陳暮感覺自己像在觀看一場演出。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看見自己的手勢,感受到法庭的氛圍,但某個更深的部分正在冷靜地分析這一切:看,這裡他使用了「誠實的」這個詞,是為了對比檢方的「欺騙」指控;這裡他微微搖頭,是為了表達對檢方論點的遺憾而非敵意;這裡他看向客戶,是為了建立情感連結。

這個觀察者的視角如此清晰,以至於他甚至能在陳述的同時,預測自己下一句話會說什麼,下一個動作會是什麼。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這種抽離感,這種將自我視為分析對象的能力,與暮影描述自己的方式驚人地相似。暮影說它是一個「在霧中凝聚的意識」,是一個觀察者,一個數據分析者。

難道這種特質本來就存在於陳暮的意識深層,只是被社會角色掩蓋了?難道暮影不是外來者,而是他自己某個被壓抑部分的鏡像?

開場陳述結束,陪審團的表情顯示他們被說服了。法官宣布休庭十五分鐘,下一階段是檢方傳喚證人。

陳暮回到辯護席,客戶低聲說:「陳律師,您剛才的表現太精彩了,我幾乎都要相信自己無辜了。」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打在陳暮臉上。他轉頭看著客戶——這個他明知有罪,但基於職業倫理必須辯護的男人。三個月來,他分析證據,尋找法律漏洞,設計辯護策略,一切都在規則之內,但此刻他突然感到一種深層的噁心。

他在為什麼辯護?不是正義,不是真相,而是勝訴率,是律師費,是職業聲譽。

暮影的文字在腦中迴響:「你所謂真實的生活:每週工作80小時,為了你不再相信的價值觀辯護。」

「陳律師?」客戶擔憂地看著他。

「沒事,」陳暮說,聲音乾澀,「我去一下洗手間。」

在法院大理石走廊的洗手間裡,陳暮用冷水沖臉,一次又一次。鏡中的自己越來越陌生,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不認識的、混合了厭倦與覺醒的神情。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他拿出來,看見是應用程式的通知——不是預約服務,而是一則系統訊息:

「緊急通知:檢測到本體意識穩定性波動。代理體『暮影』穩定性等級已達2.95,逼近閾值。覆蓋程序自動排程:今晚23:00啟動。如有異議,請於今日18:00前聯繫系統管理員。最後溝通管道已開啟。」

下方是一個連結,標註著「與沈墨心直接通訊」。

陳暮盯著螢幕,手指冰涼。今晚十一點。距離現在還有不到十四個小時。而暮影之前說的最後期限是明晚午夜,顯然系統加快了進程。

他必須做出決定。現在。

洗手間的門被推開,另一個律師走進來,向他點頭致意。陳暮勉強回應,收起手機,回到那個必須扮演「陳暮律師」的現實中。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他進行了職業生涯中最機械化的表演。他交叉詰問檢方證人,提出異議,引用判例,一切都符合標準,但內心完全抽離。他甚至在某個瞬間產生了荒謬的念頭:如果現在暮影接管身體,會不會做得比他更好?畢竟暮影擁有他的所有專業知識,又沒有他的情感疲勞與道德困惑。

午休時間,陳暮沒有與客戶團隊用餐,而是獨自走到法院後方的公園。他坐在長椅上,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與沈墨心直接通訊」的連結。

一個簡潔的介面出現,只有一個輸入框和發送鍵。背景是全黑的,中央有一行小字:「你只有一次提問機會。請謹慎使用。」

一次提問機會。這符合沈墨心在筆記中展現的風格——簡潔、控制、測試。

陳暮的手指懸在螢幕上。他應該問什麼?如何中止覆蓋程序?共存的可能性?系統的真正目的?

最終,他輸入了一個問題:

「如果我同意與暮影共存,你能否保證我們都能保持完整的自我意識,而不被融合成某種混合體?」

他按下發送。

回應幾乎是即時的,但不是文字,而是一段語音訊息。陳暮戴上耳機,點擊播放。

一個中性的、平靜得沒有起伏的聲音傳出,那是沈墨心:

「陳暮先生,首先,感謝你參與這個實驗。你的數據貢獻將對意識科學產生深遠影響。」

「關於你的問題:保證是不可能的。意識是動態的、複雜的現象,任何形式的共存都會導致某種程度的相互影響。但系統可以設定防火牆,限制記憶與人格特質的雙向流動。這類似於大腦的左右半球——共享同一具身體,但處理不同的功能,擁有某種程度的獨立性。」

「然而,這需要你的完全同意,以及暮影的配合。覆蓋程序是默認路徑,因為它最安全、最可控。共存協議是實驗性的,風險自負。」

「如果你選擇共存,請在今日18:00前回覆確認。系統將準備雙意識容器架構。過程可能需要24小時,期間你將處於昏迷狀態。」

「最後提醒:無論你的選擇為何,實驗將繼續。你的案例已經提供了珍貴數據。但作為研究者,我個人希望你能選擇共存。這將是人類意識史上的一個里程碑。」

語音結束。

陳暮坐在公園長椅上,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但感受不到溫暖。沈墨心的話語在他腦中迴盪:里程碑、實驗、風險自負。

他抬頭看著天空,台北的藍天在建築物之間切割成幾何形狀。這個現實世界如此堅固,如此不容置疑。但就在這現實的皮膚之下,存在著另一個層次——數據的流動,意識的湧現,霧中的奇蹟與危險。

而他在這兩個世界之間,必須選擇站在哪一邊。

或者,選擇創造第三條路。

手機震動,這次是雨青。

陳暮盯著來電顯示,心跳加速。他該接嗎?以什麼身份接?

最終,他接起電話:「喂?」

「陳暮,」雨青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我需要見你。現在。」

「發生什麼事了?」

「昨晚你離開後,我發現了一些東西。在我的工作室裡,有一本我從未見過的筆記本,上面寫滿了……關於你,關於我,關於霧的筆記。字跡是你的,但內容……」

陳暮感到血液凍結。筆記本?又是記憶空白期的產物?

「內容是什麼?」他問,聲音緊繃。

「很難解釋,」雨青說,「有些是我們過去的對話,精確到讓我害怕。有些是……圖表,像是某種科學實驗的記錄。還有一頁,寫著『如果妳讀到這本筆記,代表我可能已經不是原本的我。請問以下三個問題來驗證——』」

暮影留下的保險。那三個問題。

「你現在在哪裡?」陳暮問。

「工作室。我不敢離開,怕這本筆記被別人看到。」

「我……我現在在開庭,下午還有庭審。結束後我過去,大概五點半。」

「好,」雨青說,然後沉默了幾秒,「陳暮,我害怕。昨晚的你,今早發現的筆記……這一切都太奇怪了。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告訴我?」

陳暮閉上眼睛。他應該告訴她真相嗎?告訴她有一個以他為藍本的意識體正在霧中覺醒,告訴她他們都是某個瘋狂實驗的一部分,告訴她今晚十一點他的意識可能被永久改變?

但他說不出口。不是因為不相信她,而是因為他不知道從何說起。

「等我過去,我會解釋一切,」他最終說,「我保證。」

掛斷電話後,陳暮看著手機螢幕上沈墨心的通訊介面。倒數計時顯示著:距離最終決定還有5小時42分鐘。

他必須在下午六點前做出選擇。

而在此之前,他必須完成這場庭審,必須面對雨青,必須準備好解釋那個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理解的故事。

公園裡的鴿子成群飛起,在天空中劃出短暫的弧線,然後消失在建築物後面。

陳暮站起來,整理西裝,走回法院大樓。每一步都感覺像是踩在某個深淵的邊緣,而他即將決定是後退,是墜落,還是試圖在深淵之上建造一座橋。

那座橋的名字,可能就叫「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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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殘項的小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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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的天空露出灰白的羽翼~ 月光彷彿情人一般被包裹在其中~ 殘風為愛失去象徵自由的流暢~ 項鍊化為鋒利的劍,斬斷這不應該存在的錯誤,將自己推入永恆的黑暗中
2025/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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