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
窗外的車聲變得稀疏,像是刻意不去打擾這個空間。你坐在沙發的另一端,杯子裡的水早就喝完,卻仍被你握在手裡,像一種無意識的依靠。
我們之間的距離,比剛才近了一點。
不是誰刻意挪動,而是在沉默裡,自然發生的事。
「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我開口時,語氣盡量平穩,卻還是忍不住放慢了速度。
你抬頭看我,似乎有點意外我會這麼問。然後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是早就準備好的回答。
「還可以。」你說,「慢慢來吧。」
我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接話。
那個「慢慢來」,聽起來像是恢復,也像仍在修補。於是我又問了一句,聲音比剛才更輕:
「……還會想起她嗎?」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太直接了,也太不像我。
但你沒有避開。
你只是低頭想了一會兒,像是在誠實地對待這個問題,而不是急著給我一個讓人放心的答案。
「偶爾。」你說,「但已經不痛了。」
那句話讓我胸口微微一緊。
不痛,並不代表什麼都沒有留下。
只是你一向習慣,把痕跡藏好。
「妳呢?」你忽然反問。
我一愣,下意識地想把話題帶過,卻發現已經沒有退路了。
「我……」我吸了一口氣,「那段時間,其實一直很擔心你。」
話說出口的瞬間,我才意識到——
你問的是我這段時間過得如何,而我想到的,卻全是你。
我答非所問。
這個發現,讓我心底猛地一驚。
你看著我,眼神比剛才更專注了一些。
「擔心?」
我點頭,手指不自覺地攪在一起。
「你那時候看起來太冷靜了。」我說,「冷靜得讓人不知道,該不該靠近。」
空氣安靜了幾秒。
你忽然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
「原來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那段時間很難熬。」
那一刻,我心裡某個長久以來緊閉的地方,輕輕鬆了一下。
但隨之而來的,卻不是安心。
我反覆在心裡琢磨你那句話的意思——
那一瞬間,我分不清你是在回應我的心疼,
還是只是,終於有人願意陪你承認那段日子。
我沒有再問。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來;
而有些答案,只要再追問一步,就會失去現在這樣的距離。
夜色依然很深。
我們坐在那裡,沒有再靠近,
卻也都清楚,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