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些日子,在一場以「海洋」為主題的小型音樂會裡,我聽到幾首熟悉又陌生的曲子。曲目以海洋為敘事,串起從探索、冒險,到理解與平靜的過程。不只是音符的堆疊,而是一段正在展開的航程。
音樂會以〈Pirates of the Caribbean〉揭開序幕。五人的小型室內樂團,編制有限,空間的音響條件也不算理想,許多細節無法展開,然而,卻像是一個輪廓、一個提示。在這樣受限的狀態下,那些旋律仍然留下了痕跡,是關於出發、冒險,以及推著向前的力量。

光還沒退去,但方向正在改變
而當〈Gabriel’s Oboe〉響起時,世界忽然靜了下來。旋律溫柔而清亮,是一種深藏心底的理解與慈悲。音樂慢慢展開,讓人不自覺地放慢呼吸。
那一刻,我熱淚盈眶,彷彿聽見自己心裡的海潮,正輕輕退去,露出一個長時間被掩蓋的角落。
音樂會的主題是「海洋的敘事」,從探索到靜謐,選曲的方向本身相當動人。

當浪退去,光才真正浮現。
回家後,忍不住重新找了幾個版本重聽,試著把那份感動聽清楚,才終於聽見那些原本該被好好聽見的細節與深度。
那天之後,有三首音樂在我心中逐漸靠近,連成一條清楚的軌跡
〈Pirates of the Caribbean〉— HAUSER
在 HAUSER 的演奏裡,這首音樂不只是關於冒險的激情,而更像是一種承擔的狀態。旋律推進得依然強勁,但情緒並不外放,它被收進一個人的身體裡,成為必須站住的重量。
舞台很大,聲響很滿,背後有整個樂團支撐,但視線始終集中在那一個人身上。他不是在衝鋒,而是在承受;不是向前揮舞,而是穩穩地撐住節奏。那樣的演奏,讓風暴不再只是外在環境,而是一種內化之後的力量,在退路消失之後,仍然必須站住的狀態。
〈Gabriel’s Oboe〉— Henrik Chaim Goldschmidt
由丹麥演奏家 Goldschmidt 吹奏的版本。這首原為雙簧管而寫的曲子,在他溫柔而穩定的演奏裡,顯得格外純淨動人。聲音像光一樣柔軟,沒有多餘的修飾,卻能直抵人心。我聽著聽著,再次熱淚盈眶,因為它觸動了我心靈深處的一點,那是一種難以言說、卻非常真實的共鳴,一種不喧嘩的理解,讓人知道,安靜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1492: Conquest of Paradise〉— Vangelis
寫到這裡,想起 Vangelis 的〈1492: Conquest of Paradise〉。它並不是那場音樂會的曲目,卻像一個更遠的回聲,在我心中自然浮現。
在 Vangelis 的音樂裡,我總會想到他為電影《Chariots of Fire》所寫的配樂。那不是急促的奔跑,而是一種緩慢卻堅定的前進,節奏不快,卻一步一步向前,每一步都不誇耀,但也不後退。
〈1492〉也是如此。旋律寬闊而緩慢,一層一層展開,帶著一種持續推進的力量。它不是推著人衝鋒,而是讓人意識到,真正的航行往往是在時間裡慢慢完成的。那是一種經過選擇之後,仍然願意前行的堅定,而不是靠激情撐起來的浪漫。
那是一種站得很遠、也很深的回望。不是為了征服,而是為了理解,我們為什麼一次又一次地出發,又在什麼時刻,學會停下來。
也許,真正的收束不是抵達某一個港口,
而是在平靜之後,站在更遠的地方,重新理解航行這件事。
回頭看,這三首音樂像是一條不曾中斷的背景聲,
陪我走過風暴,也陪我在平靜中站穩自己。
無論未來走到人生的哪一段,
它們都會提醒我:
我是怎麼走到這裡的。

有些浪潮,在心裡持續翻湧。
版權聲明:
本文及照片版權屬於作者本人所有,歡迎分享原始鏈接,但未經書面授權,禁止轉載、複製、改編或用於其他任何用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