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插圖為AI生成)
第三章、河道之議
第三節、蠍眼觀南艾芙曆四百一十三年六月十五日,晨霧未散,蠍軍哨騎營駐於石峽東側的巡崖高地上。帳幕如星,哨聲如靜。然在營地深處,最隱蔽的一處黑帷帳中,卻不見軍卒列陣,只有三人圍坐於無燈之案前。
「白榆渡開始集結了。」說話者是靖觀院第五觀使,代號「錦影」。她聲音平淡,面容亦無表情,唯獨手中不斷撫過一條鐫刻細紋的短匕,彷彿那才是此刻情報中最可觸摸的真實。
「多少人?」帳內另一人問道,那人身著黑札甲,為中央軍第一軍團輕騎兵旗隊長,「這些奔狼河的雜魚,也敢出動兵馬?」語帶輕蔑。
「兩萬人以上。」錦影答得冷靜,「來自三個主領,艾森瓦爾德、哈爾斯坦與勞騰堡,名義為『河道演訓』、『巡防檢整』與『水路防疫』。但他們的兵路、糧道、物資記錄……」他掏出一份絹圖,拋於桌上,「全與明正軍通路重疊。」
旗隊長眉頭微動:「這意思是,他們和傅家勾上了?」
「不一定。」此時,帳中唯一一位未著甲的女性低聲出言,她戴著紫面紗,聲線溫柔卻清晰:「這更可能是試探。」
她是靖觀院南處協辦,代號「桐鴛」,實為皇室密使系統中的特使之一,長年潛伏南線,監察蠍軍與地方貴族的隱秘關係。此次臨時受命,南下協同觀察。
「試探誰?我軍,還是女皇的底線?」旗隊長皺眉。
「兩者皆是。」桐鴛微微一笑,「這就是南部諸侯的老把戲。佯裝中立,實則鋪開一張可進可退的網。若我軍不應,他們可謂制衡有功;若我軍出兵,他們亦可宣稱受迫自衛。」她頓了頓,目光微凝,「只是這次,他們鋪的網,大了點。」
錦影翻開另一幅速寫的河防部署圖:「我們的人在雲陽道南段觀察到疑似南部聯軍旗號的斥候動向,已有數隊騎兵南下設置標記,似欲劃界。」
「劃界?」旗隊長臉色微變,「他們要畫出防線?」
「準確來說,是畫出我們不能先越的線。」桐鴛語氣中透出幾分譏誚,「否則他們就可號稱我軍主動挑釁,甚至宣稱河道安全受威脅,藉此轉為正式參戰。」
帳中一時沉默。半晌,旗隊長冷笑一聲:「這幫人,怕是忘了我們打過多少仗。」
「他們沒忘,只是──」錦影語氣不變,「他們比你更會算帳。他們賭我們此時不敢分兵南下,也不敢同時開啟兩條前線。」
「那要不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敢?」旗隊長語氣已隱含怒意。
「不。」桐鴛搖頭,「我軍現在,不能貿然開第二線戰場。」
「為何?」
「因為,東南三城尚未陷落,女皇尚未下詔,而南境諸邦若真亂起來,不待我軍出兵南下,獅鷲家與奔狼河諸邦就會先藉此挾商道而制中樞。」
這句話,讓整個帳中陷入凝重的沉靜。
半晌,錦影冷靜開口:「我們建議,由靖觀院出面,以『河道安危未明』為由,於奔狼河中下游設立觀察使館,實為滲透通訊之所。」
「並派親信貴族,名為『赴南方議會傳遞女皇善意』,實際負責離間與安撫。」桐鴛補充,「讓南部諸侯知道,我軍未必動手,但若動手,將不會留情。」
「至於軍事上,」錦影低聲補上最後一句:「我方可調動第三斥候隊,由鐵咽門南下,沿河口大道潛入河口支流,探其防線是否虛張聲勢。」
旗隊長點頭,冷冷道:「既然如此,就讓他們知道──我軍不動,並非不能動。」
當夜,一隻銀羽信鴿自軍帳外高空滑出,直飛帝都。數道秘令自靖觀院總部傳出,分送至石峽津、白榆渡與南雲隘三地──蠍軍並未應戰,卻早已開戰。


















